悠悠岁月——记我的老爸

记得小时候看着我作文本上的优字，爸爸曾对我说，有能力的话，你就写写爸爸吧，写写爸爸的坎坷际遇。其实，那时候的爸爸根本就不会预想到，未来还有更坎坷的路在等着他。

年轻时的老爸仪表堂堂，风采翩翩，据他的同龄人讲，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帅男。帅男配美女，老爸娶了一个几乎可以说是绝色的美女。可惜，美女有很多的毛病，生活习惯跟农村人格格不同，不下地、不做饭、不洗碗、不生孩子。那个年代，这都是士可忍孰不可忍的大逆不道的罪过，但是老爸忍了，可最后竟然发展到怀了孩子美女自己偷着打掉了，其时老爸已经跟她过了有三四年了。志不同，道不合，老爸最终跟美人离婚了。

离婚的男人要想再婚也挺难的，那个年代家里穷的叮当响，要什么没有什么。所以，老爸娶我妈妈时，首先遭到了未来岳母的百般阻挠。但是，妈妈却是认定了大她九岁的老爸，义无反顾的就被老爸接回了贫困寒酸的家。把我姥姥气的都多年不到我家里来。

不来就不来吧，爸妈清楚，都是贫穷惹的祸。所以，俩人齐心协力卯足了劲过日子。一心想把日子过好喽，给我姥姥看看，她的女儿没有嫁错郎。

在娶妈妈之前，爸爸就已经在一个事业单位上班了，每个月也有几块钱的工资进账。妈妈在家里除去下地出工，家里还养着母猪。妈妈是个勤劳节俭的人，在她的勤俭把持下，我家的日子一天天好起来。当然，只是在外人看来是如此。其实实际上，家里也没多好的日子过。自己养的鸡下的蛋是不可以吃的，要卖了换日常用品，老爸的工资是不能花的，因为不断地有街坊邻居来借钱。我印象最深的是，可能为了给我和弟弟增加营养吧，我们最常吃的是猪血和猪排（貌似我小时候排骨是便宜的），吃的我直到现在我都不爱吃这两样东西。艰苦归艰苦，因为那时侯大家都是很穷，我们家就脱颖而出了。

在村子里提起我妈我爸的名字，没有一个不竖大拇指的。妈妈的个子不是很高，但是她身上有一股韧劲，不服输的韧劲。她永远都把她最好的一面展示出来，大家看到的是一个和蔼、可亲、坚强、勤劳、能干、清爽、时髦的女子。但是在家里，我看到的是她的脆弱、疲劳、艰辛、以及她竭斯底里的坏脾气，她的好衣服，是要出去穿的，她的笑容，是给老爸和别人看的。在我和弟弟面前特别是我的面前（妈妈重男轻女）她就是一个暴君。过度的劳累，让本来就有胃病的妈妈的病情恶化，就在家里的日子一步一个台阶蒸蒸日上的时刻里，妈妈没有抵过病魔的肆虐，在一个雨天，她出去上厕所，倒下后再没起来。那年妈妈刚刚36岁。

爸爸的命运再次出现转折，他命中的第三个女人在妈妈走后的第二个年头来到了我们的家。对于这个女人，直到现在，她来了20年了，住在那幢我爸妈辛苦攒钱辛苦盖起来的房子里比妈妈住得日子都多。我和弟弟喊她妈妈的次数也比喊我们自己妈妈的次数多，因为我只有16年的机会喊自己的妈妈。这位妈妈是个急脾气的人，从来到我家开始，跟同样是急脾气的老爸动辄就吵，吵得天翻地覆，吵得四邻不得安宁，吵得我一点安全感都没有，吵得我那时恨不得他们赶紧分开，或是我离家出走不必再忍受这种氛围。吵啊吵啊，一直吵到了现在。也不知道还会吵多久。

但是，她绝对是个好福气的女人。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老爸的工资也得到了大幅的提高，一直到现在。我妈妈没享的福，她都享受到了，吃的、穿的、用的。还有我们孝敬的。

时光流转之中，在跟老伴儿吵吵闹闹里，爸爸渐现老态了，握住酒杯的手会不自主地发抖，昔日黑亮的头发有些灰白，腿脚也不似以前那么敏捷……

特别是自从他跌断了脚趾之后，最近我每次回家，都能看出他对我的依恋，就像个小孩子。跟我絮絮地说他的肩膀疼的厉害，晚上都睡不好觉。每次我都会过去给他捏捏，他便很满足很幸福的样子。

老爸何时变得这么脆弱了？在我的思维里记忆里他都是那么威严的、高高在上的，不苟言笑的。虽然我小时候的羊角辫是老爸给扎的，虽然我的漂亮衣服也是老爸给我买的，虽然我不吃早饭就上学是老爸在我身后喊我回去吃，但是我一直都是忽略他的温情的，我一直都觉得老爸是严厉的，不爱轻易流露感情的。但是却也不妨碍我把他视为偶像，以至于我的人生路也是按照他的设计来走的，我是那么那么敬畏他。可是，现在的他竟然也在他的女儿面前示弱了。

给老爸揉着肩膀，捏着他因衰老而松弛的皮肉，我真的流泪了。我的爸爸，我坚强的爸爸也有依恋女儿的时候啊，对老爸的心情突然改变，以前我都以为我的老爸不会需要我们的，他不会跟普通人那样老去，他会一直健康一直不老。但就在他跟我絮絮的说肩膀疼的时刻，我突然发现，我的爸爸不是特例，爸爸已然老去了，大自然的法则，谁都无法抵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