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善良的精灵

一

教师节前夕的一次主题班会上，团支书站在讲台前，她立在教室前方靠窗的位置。

“全体起立！”团支书说道。

大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面向前方。

“敬礼！”站起的同学都齐刷刷地朝着教室前方靠窗的位置深深一躬。

她惊呆了，这样的礼节让她震撼——因为学生是直立着双腿，扭着上身做出的这个动作。只为了朝向她。

礼毕，团支书抬头，满眼闪闪的泪花。

二

教室窗外是个小型的露天阳台，每到阳光很好的时候，就会聚来一群鸽子。咕咕地在有限的空间里休闲、交流、晒太阳。

一天，布点和齐齐手里各自握着两枚鸽蛋，她疑惑地看着她们。心想，蛋从何来？

这时，一男同学向窗外递了个暗示的眼神，她立即明白了。

面上带笑，语气微怒地说：“送回去，如果有人把你们带走了，你们的妈妈找不到你，得是什么样的心情？”

两个女生乖得很，打开窗子把鸽蛋送回了原位。

她下令，以后谁也不准再侵入鸽子的地盘，更不能再拿鸽蛋。

一个下雨天，她突然想到了那窝鸽蛋，望向窗外，竟然有个用纸壳搭起的小窝。里面，一只鸽子紧紧地护着那窝蛋宝宝。

三

后来，窗外的小阳台被用铁板钉死了，可还会有很多鸽子站在上面，包括冬天，它们也不离开这窗外。

春风徐来的日子，教室的窗子打开了，她发现两层玻璃中间竟然塞满了鸽子屎。如此的令人费解——窗子明明是关着的，一关一个冬天，却在初启之时汇集了如此多的便便。

莫非天外飞屎？

学生正在自习，她拿起笤帚和撮子去清理。

阿姚和秦翰从座位上起来，接过她手中的工具。

窗玻璃的面积较大，胳膊伸进去也无法够到中间的位置，她叫来了小含，班级里最苗条的女孩。齐齐接嘴道：“老师，我也很瘦的。”语毕，教室里一丝温暖的气息波动了一下。

她给小含头上罩了个塑料袋，小含便动作迅速地钻进了窗户，清扫那不知来处的鸽子屎。没有一丝的不情愿。

四

清明节，学校组织全校师生去祭扫烈士墓，并于当日举行拔河比赛。

第一场，获胜。站在前面位置的男同学手上渗出了血。

第二场，最前面的同学看见绳上的红线已经过界，以为赢了比赛，便松了下来。可裁判并没有喊停。

败下阵来的同学没有埋怨松手的领头人，哪怕一个质疑的眼神。

第三场，输了。

这个小集体，一个个默默走到赛场边缘的位置，接二连三地蹲了下来。她走过去，心疼地拍拍这个，瞧瞧那个。然后大声说：“输得光荣，因为我们尽力了。”

五

班级的黑板上，用彩色粉笔写着高考倒计时。

时间过的真快啊，又一个三年！

昨天，上届班长在QQ上发来消息，打开一看，是三个字“小朋友”。

她无奈地苦笑，上次称呼她“笨蛋”，已经让她抓狂了。她真不知该怎么处置这个不再是她手下的青年人。

这青年人已经准备“有为”了，她恭贺自己的学生在大学就读期间就撑起了自己的店面。

他说，记得我说过，等我奋斗好了，带你去环游世界么？现在离这个近了。

她说，记得，一直期待着呢。

他说，那做好准备吧。

一日，她和即将分开的一群谈起了与上届班长的这段对话，并以他开店的实例鼓励在座的要活得有目标，要努力，要坚持，不放弃，将来可以借他们的光。

语毕，海洋在下面应声点头。她很喜欢这种有人附和的感觉，或许是出于一个教师自我价值的膨胀吧。

这一声应诺召唤出了她心里的一切积极元素，旋即绽放成了一个硕大的花朵，涨得她心里暖暖的。

于是，心血上涌，洋洋自得地开口：已经有人答应带我去环游世界了，你们至少该带我去环游太空。

下面，有人说，我若有了钱就爆发一场世界大战，把老师放在战争之外，让你免受伤害。

不知道是他想出来的，还是在网上看到的，总之，很罗曼蒂克。

“这似乎更像送给恋人的一句誓言吧？”她说。

她心里的花朵飞出来，散开，扎根在每个学生的脸上。

六

屈指可数的日子，赫然于黑板一隅。三年的时间只剩下了最后的两个月。

她曾经在日志中写道：关注散落天涯的一，依然；叮嘱身在咫尺的二，必须。

这是用密码写成的句子，意思是，仍旧没有改变对第一届学生的关心，丝毫不放松管理眼前的这届。

时间向前跑，近在咫尺的二也将散落天涯，再写，就该是这样的句子：关注散落天涯的一、二。叮嘱不再，关注依然。

日子流去了，剩下的便是和生命同等长度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