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洪流
清明的风,带着忧伤的哀鸣;清明的雨,裹着心酸的哽咽;清明的泪,相拥着悲情的风和雨。清明时节,冷雨纷纷,缅怀逝去的父母。不曾忘记那时的泪光莹莹,不曾忘记那被贪婪撕扯的手足之情。感叹时光的流逝,感叹生命的脆弱,感叹世间的纷扰。曾经的恩怨,曾经的困扰,都已经成为过去,一切,了然顿悟。愿逝去的亲人在天之灵安歇,愿活着的人善良的继续活下去。
一
清明时节,冷雨纷纷。一股难趋的寒气,扑面而来。可是刚才还是艳阳高照呢;可是刚才还是春花明艳呢;可是刚才还是澎湃呢。
——现在呀,现在乌云掳去了太阳,掳去了盼望已久的温暖,也掳去了晴和无比的心态。
凄风苦雨,并没有瓢泼,拿捏得非常稳健,直到时近傍晚,才零星的像是愁苦人的清泪一般。
归心似箭,见到的只是黄土一抔,荒草数匝。逝去的双亲,静静地躺在这里。
而蝴蝶在点数菜花,麦子挺节抽芽,野桃花遍野,相互应答,倒显得祭扫的人的多余。
燃烧的纸钱,顺风飘散,很容易引起野火,招来迷信人的非难,或者是诗人得了灵感,吟诵道:“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而我们有放眼望去,感受大地的更生,造化的丰富纷繁。——人力是如此渺小,生命又是如此脆弱。人,或死于疾病,或死于灾难,很少享尽天年。亲人的不幸辞世,让我们肝肠寸断;邻旧的不意外告别,令我们唏嘘嗟叹。很快,不知哪一天,又要轮到我们自己……
尽管我们意志刚强,能够抵御一切不期而至的磨难,战胜一切意料之外的挫折,但唯一能打倒我们的,是死神。如果有,他终会与我们一路相伴,或许他是我们最好的朋友,处处与我们心照不宣;生命最终会抛弃我们,把我们放逐到蒙昧无知、了无生气的遥远的宇宙之中,那么“死”是你我的最终答案。
心中有痛,似火一样灼烧,与春潮一样涨消……
二
在记忆中,我们活得烂漫,没有丝毫现代的纷扰,隐约可见,时光背后的“舞蹈”。那时……
小孩子喜欢什么就会有什么。
男孩爱枪,女孩爱花,想要就买,想要就采。
男孩爱车,女孩爱镜,想要就捏,想要就照:泥捏的能拉;水做的能照。
男孩爱镜,女孩爱娃,想要就扎,想要就做:秫秸杆儿能扎副漂亮的眼镜来戴;碎布花儿就能拼成位拼成动人的洋娃娃。
男孩要副笛子,悠扬地吹奏起来,唤来百鸟朝凤;女孩要面小鼓,咚咚敲起来,带动月亮跳舞。
男孩还要,女孩还要。要的都能有,要的都能做,要的都能买。
可是,有一天,男孩子他要……,女孩子她要……,我们却不能……
他们是失望,他们是绝望,他们还是会创造?
——这是一种成功的期待,这是一个没有达成的定数,这是一门值得探究的学问。
三
有时心生遗憾,有时又在静寂中恢复爱恋,暗褐色的脸上火辣辣的发烫。
而冲动,便陷于热恋。
莫非一见钟情?莫非长久考验?
情人眼里的西施,仇人眼里的项籍,大有相见恨晚之态。鸳鸯嬉戏,还是蝈蝈相斗?红袍绿裤的,粉墨登场,正赶上春来虫醒的时节,与大自然的节律正相合呢。
牵着手儿唱情歌,不管是原创,还是翻版,都没有人闲着无事,去追究知识产权的。反正,那副深情陶醉的劲,就仿佛某天王天后的现场版。
你非议也好,你赞同也好,你嗤之以鼻也好,你淡漠处之也好,花季雨季过了也无所谓,一贯的我行我素、张扬个性。就是这样的秉性,就是这副德行。
谁会有意地去设计自己的未来,谁会专注地构筑自己的理想,“有心栽花花不红,无心插柳柳成荫。”
盲目的蒙昧的向前去,那七彩的鸟儿就在远处的深林里鸣唱;处心积虑的设计,往往作茧自缚,到头来自中圈套。
场外观戏,局外说事,那样的忠告:“冲动是魔鬼!”
可又能说服谁?
热恋,便陷于冲动。优哉游哉,此种境界,最好不要进去,进去,最好就不要出来。否则,出出进进,招惹是非。
四
“打怕”——打的是“怕”。
这是当地的一种风俗,意欲以此种形式来安慰新逝亲人的亡灵,免受恶鬼的叨扰。慈母去世时的情形已不记得,因为其时我是满富正义感的,说不理睬就不理睬。虽然没有高声去就,但满腹仇恨的尖刀火焰,已经将对方刺死烧灼万万次以上。回想过去哥不叫,嫂不喊的日子,实是幼稚,实是可笑,他们极端的自私实是一种天生的德行,仿佛我的良善到人们认为的“傻”一般。——这都难以改变。
经历了许多,便明白了手足深情的可贵。于是,那一夜,在清晨安葬了父亲后,我们前去父亲的分头打“怕”。一路不语,到了坟头,他曳着扁担走在前边,我紧随其后,嘴里叨咕着:“爸,爸,你莫怕,你娃给你打怕哩……”这样,左三圈右三圈,在阴风发背,到达脊梁脑勺的一刻,才显示了兄弟并肩战斗的重要。古语说:“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仿佛说的就是这个吧。
最后,一路上无语,他挑起话头:“欠的钱,我会还……”
“不用。”
“你将来收拾地方时我会添的。”
“没啥。”
“会的。”
“孩子还是大家的后辈,为了他的前程嘛,又没在旁人跟前。”
——这是那夜“打怕”时,回家路上的话。
而后的几次回家,奔着年节,奔着父亲的斋祭,都到他那里,也仿佛又回家的感觉。但每次矛盾的产生,都处于我的愿望之外。父亲三年,礼金他独吞,我隐忍在心。后来,侄子的婚礼,得女我也舍得参加,丝毫不在意起以前他对父母的大不孝。我让了父母的家业遗产,连同他婚后分家、年幼的我和父母朝夕相伴日聚月累的财富。期望着兄弟修好,体面为人。谁想,我二十岁工作,三十岁离乡,给他留下先人的家当,都没有换来他对我的在意,哪怕是表面的也行。
在亲戚邻里眼里,的确就像他以前说我的那样——瓜(傻)子,而且还拿我与同村的光身汉想不都不如的。在他心目中,我就是那瓜子,彻头彻尾的瓜子。回想过去:同父母姐姐们道,为他劳作,还要忍受着他的嘲弄;工作后,我为家里值班的工具农具,农药化肥,都被他明抢暗夺了去;亲戚门户他不管,收的礼品却成了他的囊中物;更可恶的是,母亲去世后,他要挟父亲要果园,要钱粮;父母有病,他装聋作哑当陪客,纯粹是聋子的耳朵——摆设;还当了家贼,帅妻子儿女趁父亲看病之时,把新鲜的,能用的,值钱的都拿了去——把几囤麦子装的见了底。
想起母亲生病时,他问:“都谁来了?”父亲得病时,他他甩起药费单子回头说:“给!”什么德行?
“请兄弟明算账,”他却小账不算,大账也不算,难怪村里人都叫他“狼”呢。他不算,我不计较,但他对我的藐视已经无所不及了。
记得谁的名言:无偿占有他人的劳动成果,是不道德的。
他这是不道德吗,简直是犯罪。
——此节,来祭奠我被贪婪撕扯得破碎不堪的手足之情。
浑浑噩噩,参透生死得失迷局,谁能醒悟?
五
脑海里划过些许记忆的镜头,马赛克一般凌乱拼接,那是……
天国不远,山水融合,碧草瑶花,珍禽异兽,都自歌自舞,恬淡闲散得像没有积聚的云彩一般。
可冷,只是阴冷,这是实实在在的感觉,除此而外,都是虚空,都是虚幻。
什么时候,春天才会真正降临大地,春深才能真正君临万物?
到那时,花开的自然,鸟叫的舒畅,连人的心情也能如愿以偿,徜徉山水,纵情歌唱。肥的不只是牛羊,爽的不只是游鱼,热烈的不仅有阳光,迷人的不仅是月亮,眨巴的星星在远天寒夜把歌唱。
我们都能了然顿悟,让自己的灵魂飞升,荡涤物欲横流的困扰,成为真正能思想直立行走的人——大写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