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 书记
劳心劳累的一辈子,付出太多的心血。激励心灵的是一种尊敬,崇高的品德需要每个人学习。人的心记忆是犹新的,只因走在心底的是那么的深刻。问候作者!
此文谨献给中国共产党建党九十周年
——题记
我称的怪书记,既不姓怪,也早已从书记的岗位上退休,姓王,名世海。就因他老早年长期在区、场,或县种子公司担任过党的书记,退休后人们仍亲切地敬称他为王书记。王书记在县种子公司退休的时候,正巧是我接替他担任公司党支书。虽然没有与老书记共过事,但近二十年来,我和他老同住一个院落,常听到同事们提起他的一些陈年旧事,常见中等个子、清瘦的他,在公司院内外几块巴掌大、芦席大的墙角菜地里劳作。渐渐地,在我心中,就形成了个“怪书记”的别称。只是这个别称,哪怕是后来我调县农业局工作多年,也一直隐隐约约裹在我心里,不曾向人提起或当面称呼过。
那是九二年吧,王书记退休,我接任。我的家就从县实验小学搬进种子公司居住。那时,玉沙大道还没有修建。七根檀附近有几个农业局的下属单位,四周除了水就是田,一年四季,总可看见春播、夏忙、秋收、冬覆盖,在这忙碌的人群中,总能看见王书记劳作的身影。有时我下了班回来,吃完晚饭,洗了澡出来散步,还能看见他在田里栽苗、浇水。有时细雨天,也能看到他披着雨衣,穿着长靴,仍在田里除草、施肥。那时,春天的油菜花,夏天的蔬菜,秋天的高粱,玉米,瓜果,冬天的小麦,蚕豆,一年四季,五颜六色,姹紫嫣红让人目不暇接,心旷神怡。特别是作物成熟时漂浮在空气中的清香与甜蜜,都让人陶醉不已和流连忘返。
几年后,玉沙大道从他的田里横穿而过。那一年的初夏,看见他把开花的豆角、青皮的南瓜、半熟的高粱等那么多半成熟的作物弄回来,堆在公司的院子里,成为废品,我心里很为他惋惜,但从他脸上却看不出什么。很快,他另辟蹊径,把玉沙大道两旁,公司院子内外以及原来的旧路基,重新开采出来,他挖得挖,填的填,特别是那些旧路基,全是砖头,瓦块,煤渣及砂石子,看着他一锹锹挖下去,把砖头一块块捡走,把碳渣一车车拖离开,又从别处拖些泥土填在路基上,再混合少许草木灰,施上肥,种上菜,变成一块绿油油的田,心里很为他骄傲。又过不久,因为玉沙大道修建,周围格局发生了变化,他们辛辛苦苦开辟出来的绿色平原上耸起来一栋栋灰黄色或瓦蓝色的现代化建筑,而这些建筑修起来后,丢弃的烂木头,锈铁块,废水泥片等毫不留情的睡在他的田里,糟踏着一块块本来就很小的绿色,看了很是心痛。
过了些时日,这些废旧的残渣不见了,那些被压平的土地重新挖过,整理出来,有的桌面大,有的三四米长,几十公分宽,三三两两,零零星星,又种上了绿色,有的巴掌的地方还盖上了白色的薄膜,想必是为了保护幼小的苗免遭冷冻的侵袭吧!一年后,公司新修了门房,推出的新院墙又从他们的菜地里穿过,使得他们的绿色菜地越来越小,他们只好围着新的院墙重新来捡起一块块芝麻大的地方……
有时,看着他老近二十年来,春夏秋冬都起早摸黑,甚至披星戴月的身影,心里就想:已近杖朝之年的他,真是有点怪溜溜的,何苦呢?每月退休工资千元以上,孙子都成家立业了。种的菜有时也都是你三把,他俩把分吃了的,少部分拿到市场上去买,有时谁家来不及买菜,走到他菜地里摘上一把,他也是乐呵呵的。
我在县种子公司工作五年有余,在我印象里,老书记平时在家喜爱书法,关心时事政治。偶尔在路上相遇,也寡言少语。却对公司发展酷爱有加,常向我们提提建议。除有一年“七.一”前夕,赞美我上党课讲得好以外,再没听到过他一句赞美的话语。当时心里确有不爽,但现在想来,我能从种子公司平安出来,是与老书记的那种特别的关爱分不开的。
二00八年下半年,局里安排我编修新中国成立以来的县农业志,搜集历史资料就成了我当务之急,尤其是改制后的县种子公司修志工作还没有着落。我突然想起找老书记等人开次座谈会,他们都是“老种子”了,可以说他们就是种子公司的活“档案”,有他们相助,《种子》这一章的资料搜集、编写就不用愁了。
阳春三月,我们来到七根檀,县种子公司早已改制为县种子有限责任公司,但原公司老人们仍住在那里。本应是春暖花开的时节,可牛年的初春,却连续二十多天阴雨绵绵,就像一头倔强的牛拉也拉不回来。我和局农业志编辑办公室的同事们一行三人,在县种子有限责任公司召开了一次老干部座谈会。会后,我的心极为不爽。同行的同事们要乘的车回局,我则想徒步消消气。那天,天阴沉的很,又下着毛毛细雨。只见大街上,来来往往的人们重新穿上了厚厚的棉衣,放学回家的小学生,个个冻得脸颊红的像胡萝卜一样。我边走边想起老书记在座谈会上的话,心里就窝着一团火,哪怕是“倒春寒”天气也不觉得凉!
说起王书记“怪”,我就想了他上世纪七十年代末,在泥套原种场任党委书记时候的佳话,的确与众不同。每天清晨,他有个习惯,总是肩扛一把竹竿制作的锄头,锄头上穿挂着用三根细绳系紧的箢箕,沿农场四周查看田间农作物长相,遇见路旁、地角的牛粪或狗屎,就用锄头一点一点的拾进箢箕里带回场部,沤成农家肥,把个场部搞得大堆小垛,臭烘烘的,像个垃圾处理场。肥料沤透了,他又把农家肥施进棉花试验田里。上级来场检查工作,他多数时候总是站在试验田头,用他那把扛箢箕的锄头或其它工具,一边锄着草或忙碌着什么,一边接待领导。谈完事后,别人都抢着陪领导用餐,他却连招乎都不愿意打一个,就扛着工具回家了。大伙都知晓他的个性,每遇这种情形,既不喊他,也无人怪罪。都摇头笑了笑,说句很少见的话,算是赞美了。大家有时议起他,都异口同声称王书记是咱农场的陈永贵。有位刚调农场的办公室主任想在他面前讨好,把大伙对他的恭维话说了,以为他会高兴,没想到他竟发火了。生气地说:这种政治玩笑也能开?从此,大伙只能背地里说说,再不敢当面提及。
一九八四年初夏,天空晴朗。县农业局根据两站(农技站、种子站)建在一处,又分设两个机构,相互扯皮的实际,在我所工作的站召开现场办公会,决定两站合一。时任种子公司书记的王老固执地反对。开会那天,别人都戴着草帽与会,他却打着把油布黄雨伞。别人问他为何不随大流也戴顶草帽,打把陈旧的雨伞不雅不说,也不太方便。他则一脸严肃,气冲冲地说“别看今天晴空万里,我倒觉得风向不大对劲!”
就是这位怪人,没料到退休多年,还是那样的怪。在今天上午的座谈会上,他又一次怪到了极点。
参加座谈的老人除王书记外,还有种子公司的老经理及老专家。他们在会上争先发言,恐后捐献资料。有的提建议,有的谈过去的大事件,也有的表示回去把自己所知所历的大事,特别是改革开放给农业系统带来的变化写出来,支持局里修志。
到场的人都讲过了,而平时爱写作,又很有主见的老书记王爹,却坐在那里捧着一杯清茶,不喝也不发一言。
我以为他在思索,正想洗耳恭听他的高见。
“王书记,该听您的了。”老书记虽退休近二十年了,我还是一直这样敬称他。
只见王老喝了口茶,面部肌肤紧绷了几下,显然有些激动。开口道:“我本不想讲,既然要我说,我就实话实说了。”他停了停,接着道:“党中央历来重视农业,任何时候都不放松粮食生产,而县里前些年提出‘以水兴县’,现又在‘工业强县’的帽子下,弱化农业。你们说,县农业志如何写?中央高度重视农技、良种体系建设,花巨资建成的队伍和场地,被你们‘放开’和‘断奶’,一夜间农技体系改制,队伍解散,国有资产流失,你们又有何脸面写志?”
回到办公室里,我坐卧不安。老书记一番话深深刺痛了我,虽然他的某些观点实之偏颇,但老人为之奋斗几十年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倾心尽力过,却被后来人消磨待尽,其惋惜之心,阵痛之苦是不难想象的。想到这里,我对老书记日积月累的那种站得高、看的远,信仰之坚定,毫不动摇的崇敬与爱戴之心,再也不觉得那么单纯与轻松,反而觉得复杂与沉重起来。此时的我,对隐藏在我心中许久的那个“怪”字,又一次次冒了出来,再次撞击我心灵,搅得我永久不能忘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