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络写手与老太读者
我是网络写手,喜欢涂鸦风花雪月。在现实生活中,喜欢把女孩当作名着来阅读,所以是集团公司经理级重量人物里唯一很有女人缘的一个。
因为这样,我觉得自己够年轻,够时尚,够激情。虽然三十出头了,还和办公室那帮八十年代出生的大学生有共同语言,被当作知己,经常应邀出席他们的地下活动。
在我的遐思迩想里,追逐我文字的读者同样够年轻,够时尚,够激情。最好有点另类,染红发,穿奇装异服,特立独行,死都要死在网上的小青年。从内心来讲,虽然是七十年代中期生的,但感觉自己与七十年代生的相隔天遥地远,中间有一道不可跨越的鸿沟。所以甭提皱纹满面,思想僵硬的老太了。
但最近遭遇的一件事,让我彻底明白了,原来文学与音乐的音符旋律,与美术的线条色彩一样,是人类共同的精神财富,根本不存在人为的年龄地域之分。
两天前外婆过世,办完丧事,和表哥从湖南乡下返回广州。我们乘坐的是从县城出发,上京珠高速,直达广州的豪华卧铺车。车内有三道,每道两层床,每个床位容一人勉强睡下。我块头不大,个子不长,睡下来还算舒服——曾经一度羡慕别人海拔高,这时候真为自己才一米七的矮个子庆幸——躺下刚刚好。右手铺位上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农村老太,穿着干净整洁。车上了京珠高速后,老太从行李包中拿出来一本书,翻到中间折叠的地方,戴上一幅老花镜,认真地阅读起来。老太很投入,很安静,仿佛周围的人与她没关系,仿佛司机旁边悬吊的视频系统和正在播放的热闹武打片与她没有关系。真是一幅宁静的国画山水,让人不忍心惊动。
我是一个读书人,但近年来,老是浮躁。自己的书房,面山背水,寂静异常。但静不下来的是心,再好的书,翻不过二页,就无心再往下读了。老太读什么书,并没有让我在意,但她的这种精神,确实让我感动。为了打发十小时的旅程,上车前我也买了一本时尚杂志。但比起老太的静和稳,我显得很浮躁喧嚣,书拿在手里,除了瞟了几眼封面上媚骚十足的漂亮女星,内页压根就没翻开。我的眼睛更多的是停留在窗外,让窗外的树木花草,房屋行人车辆扑面而来,疾驰而去。当然有时候漫不经心地扫视车内一些还算标志的女乘客,仿佛要用眼睛给她们传递某种暧昧的信息——这是男人的通病。
就在用眼睛寻找某个女孩的过程中,我的眼睛突然闪亮了:老太正在捧读的那本书,居然就是我写的那本言情小说集《感情通缉令》。其实我寻找美丽女孩与老太读我的书,实质是一样的——都是一种欣赏,仅此而已。当然与“女为悦者己容”的欣赏一样,我对这位老太一下就来了兴趣,主动和她攀谈开了。
我说:您老人家也看这种书啊?
老太:这种书怎么啦?我觉得这本书是我读过的为数不多的好书之一,我很是喜欢。当初孙女向我推荐的时候,我还只是想拿它在车上打发时间。现在越读越觉得这本书是一本好书。
我说:这本书有什么好的,作者感情太泛滥了,三十岁不到,居然有过五十四个女朋友。
老太:那是人家的福气。虽然很多感情只是昙花一现,但主人公都在用心耕耘。从这些感情故事里,可以看到时代在变迁。
我说:可是这本书,作者受到的非议很多。
老太:那是因为非议者太道貌岸然,太不懂作者,太不懂生活,太不懂艺术。你看看,这本书故事纯美,语言优美,情节凄美,人物活泼,情操高尚,特别是场景熟悉。是我子女那一代生活情感的真实写照,可是那时候不懂,做了一些伤害了他们感情的事。如果那时候能读到这本书,我就不会犯这些错误,人为地为他们追求爱情设置障碍了。
……
真是一个意外的收获和发现。
最初《感情通缉令》在“红袖添香”和“小说库”连载的时候,虽然点击率居高不下,但褒贬不一,评论十分热闹。诋毁者,语言粗鄙,庸俗不堪,甚至谩骂式人身攻击满天飞——让人真是感慨万千——标榜多元的小青年,还没有一个老太的胸襟那么宽广和宽容。书出版之后,面对如潮的非议,自己很是苦恼,从来没有认真翻过它。没想到老太都这么喜欢,真是人生何处无知己呀。回去后,得从头至尾,用心地好好地读一读《感情通缉令》了。
车上和老太聊得很是愉快。时间过得真快,十小时只是弹指一挥。我在广州北二环的黄石路口下车,老太和表哥继续进城。
我下车没走多远,听到背后传来一个急切熟悉的声音:小伙子,等等我。回过头一看,原来是刚才那位老太。她追上来,气喘吁吁地告诉我:我不知道你就是那位作者。老太递过书和笔,非要我签个名不可——原来我下车后,表哥告诉她,我就是《感情通缉令》一书的作者。
我很感动,接过书,在那本书的扉页愉快地签下了“曾高飞”三个汉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