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的海
灯塔和渔火,在黑黝黝的海面上,交织成一片璀璨的光芒,把半边夜空都映亮了。海潮像个温文儒雅的诗人,低吟浅唱着他温柔的诗章。岸边的礁石静静地伫立着,似乎已经沉醉于海潮的诗意中。银白色的沙滩一路延伸,又突然消失在远方的漆黑里。
我站在沙滩上。我喜欢夜的海。它没有奔腾澎湃的壮美,却像母亲一样温和;它没有激荡磅礴的气势,却有着少女一样的宁静;它不张扬,却在安祥柔美中显着刚健和浑厚。
一起来的几位朋友在柔软的沙滩上不断地跑着,跳着,嬉戏着,他们的笑声经海风一吹,送得老远老远地。我安安静静地站在一边,看着他们健美的体魄,听着他们肆无忌惮的笑声,感受着热烈而蓬勃的生命力。
风裹着海水略带腥咸的味道,扑面而来,冰凉冰凉地,湿润清透,那感觉像是刚刚沐浴过一样,让人全身都舒畅无比。
整个世界都那么宁静,只有海潮在吟唱着它的诗章。它那富有节奏的声音,配合着朋友们爽朗欢乐的笑声,多像一段和谐的,让人为之振奋的交响乐!他们总是那样朝气蓬勃,就像明天早上将从海岸线上升起来的太阳。他们热爱着大海,即使他们来自没有大海的地方。他们呼唤着大海的名字,在大海的怀抱里尽情地让青春放射出绚丽的光彩,就像海面上的渔火,在黑夜里交织成一片璀璨的光芒。
我是在沿海城市长大的孩子,我深深地热烈地爱着大海。但是我心里有太多的忧虑,这种忧虑使我没有加入朋友们的游戏。我独自在银白色的沙滩上漫步,柔和细软的沙子抚摩着脚底的感觉,美得不可言喻。
海风吹着我的脸颊,凉丝丝的感觉,从鼻子里一直渗入到心里。我想张开双臂,把大海拥抱入怀,让它充满我的整个心灵,但这是痴想!如果你是一个没有见过大海的人,在这样一个夜晚,站在海边,即使闭着眼睛,你也能用鼻子的嗅觉和肌肤的感觉,猜测到大海的辽阔和宽厚。而我这小小的怀抱,又怎能装得下整个大海呢?
我向着银白色沙滩消失的地方走去,但是无法缩短脚步和那片漆黑之间的距离,我向前走,沙滩也向前延伸。它在欺骗我的眼睛,就像我心里常常在思考的生活,就像那常常把我害得心烦意乱的忧思。我渐渐把朋友们的笑声抛在背后,他们在后面冲着我喊:“别走太远,你会害怕的。”我回过头来喊:“不怕的,我胆子大着。”然后我在沙滩上坐了下来,在温柔湿润的海风送过来的冰凉的感觉里,想起了普希金的《致大海》,想起了许多许多……
我的胆子大着!的确是的。但是我惧怕生活,生活总是在欺骗我,它总是有意无意地指使黑暗的迷雾把前路遮挡,像这向黑暗里延伸的沙滩,你永远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知道它有多长,向何方延伸。
朋友们依然在笑闹着,夜渐渐深了。篝火烧得旺旺地,映红好大一片沙滩。朋友们把灯吊起来,对着大海,把画纸铺在膝上,画那远处的灯塔和渔火。他们说,要留作纪念,因为这是他们第一次看到大海。
“你知道那海面上的灯火是做什么用的吗?”我问道。朋友回答:“比较亮的那几盏是引航的灯塔,其他的都是渔船上的灯火。有灯塔在,渔船不会迷失方向。”
确实如此!有灯塔在,渔船是不会迷失方向的。如果我也是一条小小的渔船,那么我也会有自己的灯塔,我何须整日在忧思里担心那生活的海洋会把我吞没呢?我又何须惧怕那黑暗的迷雾呢?
夜越来越深了,离黎明也越来越近了。我躺在帐篷里,心里充满了海潮的声音。它那么温柔,那么随和地,一声一声唤醒了我心灵深处的青春的梦想和希望。我想起了普希金的另一首诗,一首与大海无关的诗:
假如生活欺骗了你,
不要悲伤,不要心急!
阴郁的日子须要镇静。
相信吧,那愉快的日子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