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都是臭老九

澧泉道士 散文 随笔小札 2011-04-08 22:00 责任编辑:沧海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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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在百无聊赖之际,偶遇老乡,因《凤凰周刊》的缘故,我们有共同的话题,我的仗义很是让他感慨;问候作者!

在“一角书屋”当营业员的时候,每天面对的基本上是扬武坊附近的中小学生。也有些上班族喜欢租书去消磨时光,甚至教师也来光顾。我总是觉得这样的生活颇为枯燥,他们总是嘟嘟囔囔地要求店员换这换那,眼睛一直盯着电脑屏幕会受不了,而且一到晚上的营业额上不上平均数总是感到担忧。

枯燥中让我开心的是每周会有一本原汁原味的《凤凰周刊》呈递过来,当邮递员从门外将包裹送进来的时候,我总是第一个接过包裹,打开看看最新一期的《凤凰周刊》来没。而我身边的读者却关注《知音漫客》之类的漫画书,他们的期待比我还急切百倍,书还未贴上条码标签就被他们抢先阅读了。我也在暗自感叹,这就是爱好者对猎物的追求,达到了近乎狂热的境界。而我总是在满是灰尘的旧书堆里翻检,看看有没有被遗漏的过刊。

有天早上我正盯着书看,看得入神的时候就忘了一切嘈杂。外面街上早已喧嚣起来了,尤其是有个买碟子的小伙,为了推销自己的商品,推着一个大音响在街上放着,那些摇滚乐震耳欲聋,令周围所有人都感到心烦。似乎是城管也看不过去了,跑来吆喝他把喇叭关了走远点,可是等城管一走,那烦人的摇滚乐又开始了。这时门帘被掀开了,一个知识分子模样的人走了进来,顺手就拿了本《凤凰周刊》看起来,我知道这些杂志普通人是根本没兴趣的,因为它多半是关涉政治和时事的。他一边看一边喃喃自语,我就搭讪道,你也挺喜欢《凤凰周刊》吗?

嗯,他不住地点点头说,这本书办得好,在外面的报刊亭(就是散布于街上的那种,售有很多市场化报刊)根本买不到。

我说,这是人权独立自由地区办的杂志,很多是批评执政党的政策和大陆政府的,他们怎么会允许这本书大量发售呢?

你说得对,越是中立的,越是站在老百姓一边的刊物,老百姓越是得不到看。

我们找到了谈论的共同点,就围绕着这本刊物的务实性、公正性给予很多热议。

后来他话锋一转,说,听你口音你好像是水潦人。

我也侃侃而笑道,听你口音你好像是石坝人。

我们继而哈哈大笑,都猜准了。因为水潦口音在叙永地区是最容易判别出来的,不像江门天池一带的拖音较浓,语速又快。而水潦人说话是一字一句的很明白。

他说自己在搞视刻录频业务,最近遇到一个麻烦事情,刻录的光碟总是出现无序播放和反复重叠一个片段的怪事。我说也许是视频格式不兼容的问题,说及我以前也成功转换过几种格式的视频文件,他眼前一亮,说,走,跟我一起去家里看看。

我说这是上班时间,怎好和你一起去呢?

他似乎找到了救星,拽着我的衣服将我拉到门外,说,我们是老乡,你就帮帮忙,看,我有摩托车的,坐上去一会儿就到了。

其实我心里有点发怵,因为我只是无心的说了几句,说实话,我对光碟刻录等专业知识还只是略懂皮毛,哪里有资格去帮他解决这类专业问题呢?

他迅速把安全帽戴上就将我拽上摩托车,麻利地扭转方向,蹬脚点火飞驰而去,我今天穿得比较单薄,外面又冷,加上车速很快,耳畔只听得呼呼的风声,吹得我在后面直打哆嗦,耳朵被冻僵了,脸像刀割的一般难受,我差点没力气扶住后座上的钢架。好不容易到了新区的住宅区,他终于停了下来,说,到了就这儿。见我在车上僵住了,没冷着你吧?

我故做坚强的说,这点小Kiss算得了什么,我是高山来的,比着冷得多的天气都见过。

等到了他家里,才发现他是叙永二中的教师,老婆和孩子在床上看电视。他问,喝杯开水暖和暖和吧。

我说,好。我真巴不得有杯热开水放在眼前。可是这个心急如焚的老师说着说着竟然忘了,又将我拉到电脑桌前,指着屏幕上的一大堆文件说,这些都是经常出差错的,你看看到底是哪里的问题。

我只得坐下来一个个的检查,可是半天也看不出任何端倪来。最后我在网上给他下了个“格式工厂”的软件,将视频的分辨率和格式都转换了一遍,让他重新试着刻录我转换过的文件。这时我已经冻得手脚麻木了,我正准备站起来舒活舒活筋骨,他又把我按在凳子上,说,不要走,不要走,我马上刻一个试试看你转换的文件。

我实在受不了了,我的手指已经快点不动鼠标键了,就说,你主要的针对对象是农村地区,那里用的玻璃管电视,其实它的分辨率只有800×600,而你拍摄的视频高达1240×720,远远超出了电视机的可接受范围,而且只要超过了电视机的分辨率,多余的像素都会被浪费掉。

听了我的一番解释,他才恍然大悟,我趁机说,就这样吧,你把像素压低了就没问题了。我就只能做到这里,剩下的你慢慢摸索。我便溜出了他家,老婆孩子都诧异地看着我,因为我进来的时候没有换鞋,踩脏了他家的地板。

等我走到楼底下,他才追了下来,从包里掏出五十元硬塞给我,说这是酬劳。

我笑了,我没能帮你什么,怎么会收你的钱呢?

他把钱收回去感慨道,你这个老乡真是仗义。继而又有些怅惘,当年我们这些臭老九在毛时代只能被关进牛棚马圈里,被贬得一文不值。

我说,现在政策不是好了吗,你们都能享受这么好的待遇,我指着身后的这栋公寓说,这些住宅算是可以的了,配备也不差。

他说,不管政策怎么变,教师的地位依然很低微,再也无法享受以前尊师重教的礼遇了。

我笑了,现在一个人为核心的社会,谁会有事没事尊重教师呢,不侮辱就好了。

他看了看,指着我说,我想你以后也会走上当臭老九这条路的。

我说,命不由己,当上臭老九这天再说吧,再说现在的政策也不好,排挤我们,能不能当上也是个未知数呢。

他便要我上车,又是风一样的把我送回一角书屋,我冷的浑身打颤,钻进店子里烤了半天火才感觉身上有一丝丝暖意。半个多月过去了,我始终再未见到那个“臭老九”进来,或许他的问题已解决了;或许,我根本没解决任何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