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趣谈——三峰尖

小团圆 散文 感悟生活 2011-04-08 15:01 责任编辑:飞泪的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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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人生,就象一个旅行,不在乎目的地,只在乎沿途的风景、以及看风景时的心情。”这句话是一个经典,但愿不光有口头的语言,更应该的是有真正的感悟。问好,作者!

童年大多数时间是在乡下老家度过的,在我家的后山顶上,有一座庙宇,敬奉着七仙圣母,那座山有三个耸立于云霄的山峰,因此而得名为“三峰尖”。三峰尖在我们整个乡的名气都很大,许多外村的人都会选在初一、十五纷纷往上爬,去到庙里祈福,为七仙圣母娘娘敬上一炷香。

很小的时候就曾由奶奶带着我们兄弟姐妹五人(那时小堂妹还没出生)爬到三峰尖去拜神,上山的路高且陡峭,就算年轻力壮的汉子也要爬山一个小时才能到顶,而我们几乎每次都要两个多小时的攀爬。我还记得第一次到庙里的情景,庙宇肃静古朴,跪在庙堂之中,幼小的心灵内怀着一种激动而又敬畏的心情,奶奶从案堂上取来签筒(那是一种木或者竹子做的圆形杯状筒,筒内插满了竹片做成的签,每支签上都标有一签、二签……而每只签筒上也分别有标明家下、财运、婚姻等等)奶奶一脸认真的双手握着签筒,庄重的跪在蒲团之上,微微闭眼,将那签筒倾斜45度不停地摇晃,直到从那一大摞的竹签里跌落一支在地上,然后便迅速地弯腰去拾来,眼中透露出紧张与期待。拾起签便往那看管庙堂的老头那走去,取出与之相对的签文,(内容通常都是一则古诗)待老头逐字逐句一一解释,奶奶那急切的神情终于慢慢舒展开来,取而代之的就是欣喜的微笑和满意的点头。当然,如果签文所示内容不佳的话,那就是陷入一种无助与煎熬的神情中,隐隐流露出的还有迫切的渴求,那便是渴求菩萨的庇佑了。

在乡上,三峰尖不仅仅是父辈祖辈他们的虔诚与希望的寄托点,也是小孩们乐此不疲的绝佳攀登之地。记得小学时有一年学校组织春游爬三峰尖,我们所在的小学是村里的唯一一所学校,一年级到六年级,每个年级一个班,我在读书的那阵子全校师生也就两百多人(据说多的时候有三百的,前些年回老家,学校只剩下二十来学生,这几年,那早已锈迹斑斑后又被重新刷上鲜红油漆的学校大门已轻轻阖上,那二十来号学生也都到乡上的小学就读了。可见计划生育的国策已然落实到每家每户,其成绩亦有目共睹。)去三峰尖春游可让我们一家的几个兄弟姐妹兴奋了几天,在心里不禁暗自策划开来:从哪条小径上山;到哪个山坳里可以稍作休息;哪里又有捷径可插……先在脑海中一一敲定一番,然后怀着无比激动地心情敬仰校长的英明决策。成绩不佳的我们,平常只是在打架事件中声名远播的哥哥们,都有用武之地啦!

春游之日如期而至,各班组织带领同学们上山的重任当然落在了我们几兄妹的头上,我还记得那天大哥心情极好、兴致极高,也很积极,走在队伍的前端,那确实就是一副领导者的威严与架势。二哥身后也跟着十几个弟兄,全然一付随时听候差遣调派的姿态。我也不闲着,一路爬山一路还要忙着演说“这条路我走了多少吃都记不清啦,我还不识字就在爬三峰尖了呢!”同学们也十分配合的纷纷向我投以羡慕的目光。两百多学生神情亢奋的向上顶进发,浩浩荡荡一大队,山头间偶尔有拾柴的、摘茶的、抑或是同样去庙里的乡亲,呼喊着认识的学生们的名字,脸上也同样都洋溢着质朴的、纯净的微笑。

这么多人集体上三峰尖在我的印象中也有只那一次,更多的时候我们就是约上几个关系好的伙伴去的,特别是在大年三十的晚上,为了成为新年第一个给菩萨拜年的信徒,为了在那神圣而又浑厚的钟声中迎接新年的第一声问候,因此我们十点多就会开始准备爬山。帽子、围巾、棉大衣把身子包裹的严严实实,因为山间的风极大,晚上又极冷,若不全副武装那便会冻得走不动。但是在爬山的过程中又会把帽子、围巾、棉大衣一件一件的卸下,因为不论多寒的风、多冷的天,爬到一半身上就会开始出汗,不脱下便会挥汗如雨,帽子棉衣沾了汗水更加笨重,身体更是犹如一下子从冬天的门槛一步就跨到了夏天。脱下这些“装备”挽在手里,或干脆甩在肩上继续攀爬,风依旧会吹的脸麻木冷冰,感觉耳朵都在结冰凌,可是人却更加的舒适,顿时也感觉更加清醒,本已因爬山出汗而燥热的身体在风中慢慢停止冒汗,而冰冷的风又在活动的躯体周围渐渐化凛冽为柔和,一切恰到好处。头皮有阵阵发麻的感觉,这使在山间黑暗中摸索前进的我们更加无所畏惧。

我十五岁那年的春节夜,和弟弟约好了黑子、小碗两兄妹一起爬三峰尖。如往常一般十点出发,十来岁的我们胆子也大,没带手电筒,就每人一个打火机,提着一袋子的鞭炮爆竹一路玩一路爬山。毕竟是夜间,大家心里还是有些恐惧的,于是就由我领路,黑子垫后,两个年纪小的就在中间,要保护好他们。我们就在那漆黑的夜里慢慢向上爬,农村的夜不比城市,一到黑夜就真的是伸手不见五指,更何况在山间。好在那是除夕夜,上下燃放的烟花可以帮助我们在崎岖的山道辨识一下方向,要不然凭着我们的几个打火机,和“蹦”一下就完了的冲天炮,想要到顶,真的是要爬到“明年”了。

那次下山的时候,弟弟和小碗坚持要走在前面带路,其实是因为已经转点,鞭炮放完了,山下也安静了,再从庙里出来,整个山头都是寂静无声的,大家心里都有一些害怕了。于是走着走着,都觉得不太对劲,好像上山没有经过这样一个地形奇怪的地方,一个小小的山凸,两边各有一弯沟通下去。弟弟便从那沟里慢慢移步下去,突然发出一声尖叫:

“我的天啦,你们怎么站在坟头上呀!”好像他自己刚才不是跟我们站在一起一样。

“啊,”大家都尖叫着从坟头上冲下来,然后着了魔似的头也不敢回的赶紧跑。

有时在夜间爬山的路上也会被猛然从山头间钻出来的人惊一跳,原来也是去庙里的信徒,但多数为大人,彼此互相问候几声,说些祝福的话,然后约定在山顶庙里见,便不再言语,各自攀登。不一会前面没声响了,待山下的一个礼花冲上天空,然后在不远处绽开一朵璀璨的花朵时,才发现刚刚遇到的人已经隐隐显现在头顶的山腰间,与我们的距离已经拉远开来。“这人真快啊!”大家感叹一声,于是便十分默契的加快速度。有时还未到达山顶便听到山下家家户户开始放鞭炮,就知道已经转点到初一的凌晨了,大家都为在路上耽搁了时间未能及时到顶而懊恼不已,但攀爬仍会继续,并不折返,只是相约来年早些出发。

到达到山顶时,便可见山径两旁堆积着的雪在黑暗的夜色与庙里明亮的光线中闪烁着素雅的洁净。到泉边取一勺泉水,仍可听到薄薄的冰块在勺中微微碰撞的声响,待一口饮下时,那融合了冰块与雪的泉水便在舌尖轻轻打转,随着“嗞”的一声迅速融化,流淌进喉内,一股甘甜从心底蔓延开来……

在三峰尖的攀登过程中,随时可能出现让人意想不到的惊喜。三年前的五一,我与堂姐在那个风和日丽的上午踏上了三峰尖的攀爬之路,到达半山腰时,一直低头看着山径探路的我抬头仰望那无线蔚蓝无限宽广的天空,顿时心旷神怡,被它的宽阔无边与至高无上所深深折服。就在这时一只鹰以飞快的速度贴着我们头顶上空盘桓而过,我张开嘴惊叹于他迅捷的身姿,几秒钟后,当我准备继续前行时,发现我的正前方,就在那条幽僻的、蜿蜒的嵌在山脊上的小径中,立着一只灰色的兔子,它直直地盯着我,圆圆的眼珠转动着,透着一股灵气与神韵,似乎在探寻我为什么这么惊奇的张开嘴巴。足足超过五秒钟,我才猛然反映过来,刚刚合拢的嘴巴又“啊”的一声,这时它便疾速的往后一蹬,消失在我的视野之内,快到我无法捕捉它的转身,就消失在那山径上,去向何方、藏于何处更无迹可寻。

大家对于三峰尖的钟爱似乎已经超越了拜佛祈福的意图,而更多的却是在享受攀登这个过程中所带给我们乐趣,是在感受运动所带给我们快乐的同时使大家更加珍爱生命、珍惜拥有。想起一句广告词“人生,就象一个旅行,不在乎目的地,只在乎沿途的风景、以及看风景时的心情。”

2010年09月1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