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友人A

十年前冬，我十四岁。那是刚刚上初中的第一年，在我的记忆中，也是第一次觉得离家那么远。现在还记得宿舍墙上留下的那些鼓励自己的“真迹”，可是，那些伴我成长的伙伴的名字却记不起来几位了。A是能记起的人之一。

为社么对A记忆那么深，可能因为我们相处的时间比较长，特别是小学那段经历。我们俩在一个村子，但相隔还是很远的。那时我在家附近的一所小学念书，而他在村里的所谓校本部念书。我们是在五年级的时候才相识的。

那时，我们的那个学校学生实在太少。我们班总共才有八个人，可这已经占全校人数的一半了。后来，又有几个人不念了，学校实在维持不下去了，最后只能散伙了。而硕果仅存的我们几个，不得不到得到离家相对较远的特别“大”本部去念书了。其实，都是乡下小学，能大到哪里去呢？可是，对于我这个在那样一个小学里生活四年的人来说，那却大得很。那感觉，可能就和刘姥姥进大观园差不多。可是，人家刘姥姥是见过世面的人，她进园子那些所谓的滑稽可笑，只是哄大家特别是老太太开开心而已。而我这可是真的。什么篮球场啊，足球门啊，特别是那机房，对于我这个乡巴佬来说都特别新奇。看到这些物件还在其次，主要是平日生活。第一次知道上课原来是有时间限的，我们原来上课是没有固定时间的，老师高兴我们就多玩一会。不高兴，我们就惨了，可能一上午就上一节课。第一次知道上下课还有铃声，我们上下课只是老师的一个手势，我现在还记得老师的动作，觉得挺帅的。第一次知道原来还有间操，我们那没有什么间操的，我们也不会做，但早上跑早操却是不少于两公里的。第一次知道还有什么美术课、音乐课等等，这是最有趣的。我们那平日只有三样课：数学、语文和玩。偶尔从本部来一个音乐老师，给我们上一节音乐课，其实只是唱两首歌也就完了。根本教不了什么的，因为什么设施都没有。教个屁啊！即使如此，老师走时，我们都夹道想送，盼望着她下次早些来。可是我的印象中，一学期最多也只不过就那一节课罢了。后来想想，两个学校相聚也不是很远，而且学生们那么喜欢学，应该可以多安排几节课的。学生学习兴趣那么大，也真是很少见的。

来到一个新环境，惶恐与焦虑是少不了的。这时我与A相识了。他人长得很高大，不是特别喜欢和人说话。他最有特点的是那双大眼睛，水汪汪的发亮，有神。看我前面的叙述，你就可以想见我当时的状态，也可以想见他对我的帮助要有多么大。现在想来，那时真是幼稚得很，可是在特定的年龄阶段，特殊的经历留下的记忆却是别样珍贵的。特别值得提一下的是，他很喜欢看书，这对我的影响也是特别大的。

事情的发展变化总是很有趣。上初中后，A的性格更加内向了。但在学习上却始终名列前茅。我们在同一个宿舍，在那个宿舍中，有两个捣蛋鬼常常找他的麻烦。他生活的很是不舒心。而我那时也没有意识到多和他谈谈。只是偶尔安慰他一下罢了。如果那时我能多和他聊聊天，也许他过的会开心一点，就不会弄到后来那么糟糕了。

在考高中时，他很自然的考上了省重点高中。我却连普通高中也没考上。后来多亏有祖父，在他的坚持下，我才又有了一次上学的机会。当然，是在普通高中。但这样的机会对于农村的孩子来说，是及其珍贵的。

时间转瞬到高二下学期。一天上午课间，我看到了一个特别熟悉的身影从我身边走过。我先是一愣，然后快走几步追上去，果然是他，A。他好像又长高了一些，也较原来胖了许多。可是却给人一种很疲惫的感觉，特别是他的大眼睛，没有原来亮了。

那天晚上，我们在街道上边走边聊。聊得很开心。可是，他突然叹了一口气，说了一句“谢谢你”。我知道，他一定是经历了什么特殊的变故。果然，他病了，而且是一种怪病。整个人没有精神，总是嗜睡。注意力很难集中。他说已经到很多大城市看过了，人家都说没什么好的办法，劝他去国外看看。他说他听到这个话就傻了，晚上哭了一宿。

东奔西走治病，学业也都耽误了。而且性格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在学校总喜欢和人打架，喜欢嘲弄老师。而这之后他自己又特别的烦躁和后悔。后来，在那所学校呆不下去了，只好来我们学校。

他说这两年来，这次和我聊天是他最高兴最轻松的一次。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久，可是从那以后，直到现在我们就再也没见过面。第二天我去找他时，听说他昨天就办理离校手续了，那天没去。我现在还能回想起，那晚上他和我谈论理想，谈论他上大学的打算的情景。那双眼睛，水汪汪的很亮，有神……

前几天读曹子恒的《与吴质书》，读到七子“一时俱逝，痛可言邪！”不禁为之动容。唉！“少壮真当努力，年一过往，何可攀援？”我的朋友，你说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