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

又到清明。

姥姥早些时候就在折着元宝，金的、银的，已是一大堆了；还有买来的面额不等的天国货币，按户分好了，写上名字，清明一早去十字路口烧化。

记得很小的时候在姥姥家，清明祭祖就是一件很隆重的事。舅舅是巧手，用木板刻出天国货币的印版，自己印刷起来很方便。一叠印好的纸币，几柱土香，一壶加了米豆的水，四碟拼盘，每碟里又是四样。最令我们小孩子感兴趣的是那一盘蛇馒头。

当地习俗，清明祭祖献的是蛇形馒头，这种祭祀用过的馒头，吃了它可保佑小孩子健康成长。清明后地温上升，蛇也结束冬眠出洞了。农家该下田劳作了，吃了这馒头就不会遇上蛇了，有人家甚至给家畜也吃，防着耕牛遇上那孽虫。

跟了大人去祖坟上香，跪在坟前，几分神秘、几分畏惧，任是再淘气的孩子也乖乖的不敢乱动。听姥姥念叨着祖先的称谓，请他们来享用丰盛大餐。还会讲一些在这种场合讲的套话，年年都一个样。无非是诉说死者生前没好吃好喝，今天可以改善一下了。

大了回到城里爸妈身边，清明烧化去十字路口。妈妈已经简化了不少，更合乎城里烧化起来的方便。

今年，我又陪妈妈去烧化。一大早起来，带着昨晚妈妈准备好的大包东西，步行老远到十字路口。选好址，妈妈拣了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个圆圈，一边掏出香纸钱币，一边嘴里念叨着，叫姥爷和爷爷赶紧前来。点上蜡烛，摆好供品，还有一小瓶酒呢！妈妈边倒酒在小盅里边说：“两位爸爸，你们俩生前是老战友，喜欢在一起喝两口，今天，你们尽兴喝吧！”妈妈倒了一杯在圈外，散给没人烧化的过路的孤魂野鬼，烧纸钱时也用树枝挑到圈外一些给他们。记得少年时我看到听到这些，常会用怀疑的口气问妈妈：“你说这些，他们能听到吗？”今天我心里却是多了一份庄重，似乎相信我们所做的这些他们一定能知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