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祭•清明雨

陈戈 散文 挚爱亲情 2011-04-06 21:08 责任编辑:孤独舞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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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有人欲断魂”,每到清明时节,总是让人心生感伤,尤其是在想到逝去的亲人时,那种哀戚更是难以诉说。拜读您深情满溢的文字,愿您开心快乐!

清明节来临,上午上完班,就可以休息几天了,心情不觉得高兴起来。然而走出单元门时,才感觉到我这样的兴致冲冲信步而行,遽然间有点不合时宜了:天色灰蒙蒙的,街道两旁杨柳枝桠低垂,空中灰色的飞絮乱舞,游丝飘零,任凭风吹雨淋依然挥之不去,极像是冥钱纸灰飞扬,在对故去的亡灵举行着一个普天同悲的祭奠。是啊,毕竟是一年一度的清明时节了。

天气预报里说,清明前要降温,测得还真准!愚人节到五号就三四天的时间,风忽然间就大了许多,骑着单车走在上班的路上似乎举步维艰,于是掉头回去将车子丢在楼下。就安步当车吧!反正时间完全来得及。

小区大门口还真是热闹,碰上这样的天气,送孩子上学的自然比平常要多些,只是觉得这场雨来得让人有点淬不及防。五六级的大风天气已经让各式的伞面搁了浅,雨披又不是那么的便当,顶风冒雨便是不二的选择了。走在风雨之中,随着随风舞动的杨柳的轻拂,忽而闻嗅到了一种特有的气息。

这种气息,滴着草木翠色绿意,柔和着泥土的味道,湿漉漉地,应该就是故乡清明雨的那种了吧。说是清明雨,其实并不完全是唐代诗人杜牧勾绘的那种景象,也不是某一首歌的名字,而是一种故乡特有的季候和韵致罢了。

在岭南地区,印象中的清明大抵是不能没有雨的,每年到了清明节前,空气就开始湿润起来,畦头、田间、路边、小山坡上勤快一点的小草就已经探出了脑袋,有的甚至会开出小巧的花。红的,粉的,黄的,就着这嫩绿的草色和枯黄得被风干的蓬蒿藤蔓,编织成一个天然的花环。

清明节一到,微风吹拂,雨就跟着来了。袅袅依依地,会将新田坟冢上残余的纸扎打落地七零八落。然而这似乎不足为惜,因为天地造化,风雨夹杂间会绿了春草,绽了花儿,在余留的咋暖还寒中,让天造地设的这一切显得更加悲戚了,难怪古人要将清明定在这一年之中这个时节。在这个时间上坟,孩子们总是会跟在大人的身后,学着大人的样子给先人的坟茔上添土,然后再将自家做的纸把挂在坟头,将祭品摆好,然后跪下烧纸磕头。

当然这些都是家里的男丁们要做的了,做母亲的和女孩子是不用去的,这一点我和哥哥老早就知道了。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我和哥哥开始接受父亲的熏陶,并且熟谙了父亲那种特有的方式。每年祭扫时,父亲往往会一声不吭,他那不紧不慢的手势,凝重的表情以及深沉而凄然的眼神往往会使他苍老许多。父亲祭奠完毕后,常常会让我和哥哥先回去,然后自己在爷爷奶奶的坟头抽着纸烟,呆坐上半晌。

小时候不谙世事,对父亲这个习惯懵懵懂懂地,这样直到前年父亲去世了,才好像忽然间明白了点什么。然而我的这种顿悟显然来得太晚了,屋后山坡上新添的坟茔已经把我和父亲永远地分开了。

又是一年清明至。想必此时此刻,父亲坟茔后那道山坡上迎春花该是满目金黄了吧。哥哥和欣欣自然回去给父亲上坟,而我虽是活在这个世上,却只能遥看故乡那朦朦胧胧、烟云缭绕的清明雨了。遥想着哥哥和侄儿他们趁着清明雨,会怎样在坟茔前后种草植树。

孔老夫子说:“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我也算是一个“游必有方”的人,不过总感觉到这一点难以遮掩我对父母的那份愧疚,尤其是对至今以长眠于彼的父亲。我身在异乡已经十几年了,在这样一个节日里,竟然不能到父亲坟茔去添一抔黄土,挂一撮纸把。这又是怎样的凄凉啊!

多亏了这场清明雨了。虽不能洒遍大江南北的万里山河,然足以让羁旅他乡的游子颔首低眉,为远在千里以外的先人亡灵举行一个默默的心祭。轻轻的风,柔柔的雨,似下非下地打在脸上,凉丝丝的,带着一种口吻好似在诉说,又好似在告慰,曚曚昽昽地已经迷离难辨了,心际却在这天地混沌如初的景象中豁亮了起来。

对于生死,对于生的艰辛和死的敬畏,似乎已经不再抽象成阴阳之间的界限。人生一世,草木一秋,真正顶得住岁月砥砺的,除了对信念的笃信不移和亲情友情的感动和膜拜外,一切似乎都不再重要。

逝者长已矣,生者如斯夫。就在这样的天气中走一会儿吧,保持着眼眶的湿度和内心的静寂,也好感受着这清明时节的雨,为父亲举行一个默默的祭礼:父亲,安息!

于2011年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