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周年祭

客于世 散文 挚爱亲情 2011-04-06 00:17 责任编辑:素依清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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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父亲离世一周年,作者的内疚之情一定从未间断过。在作者的娓娓诉说中,我们看到了一位平凡而伟大的父亲,明知道自己身患重病,却为了不给儿女增添负担而故意轻描淡写。行孝要及时!不能今天推明天,明天继续推明天,只因生命不能重来,要珍惜父母在生的每一天,多给父母关爱,多些陪伴,承欢膝下,免得将来后悔莫及!拜读您的文字,问候作者!

正月二十四,我回家,妻子说“咱大有病已几天了,你有空给他看一下。”父亲已去大景庄看病去了。我便领着孩子到村头去接他。父亲骑着自行车,象个年轻人,哪能有病,有病也是小病,我这样想。父亲看了看我,高兴地叫着王灿。王灿一跃就爬上了车子。父亲推着车子,走在前面,哪像有病的人!花白的头发,瘦瘦的身体,走路还虎虎生风。我心里还十二分的高兴,为父亲能有这样好的身体而高兴!可是我不知道他这身体里的各个器官已衰老透了!他为了这个家,为了我们已用尽他的所有精力!

“今天回来,有事?”

“没有。你的病碍事吗?”

“没事,有点胃疼,挂两针就好了。没有事,就少回来点。工作重要。别老往家跑。”

现在想起这几句话,泪水又顺着脸滑了下来。一切都象是在昨天!

妻子炒一盘笋瓜、一盘鸡蛋,熘了一碗大肉,调了一小碟榨菜,烧了几碗米茶。王灿看见饭,便从橱柜里拿出酒来。

“爷爷不喝了,医生不让喝。给你爸倒。”

“少喝一点。”我知道父亲没有洒吃不下饭,也就劝他少喝一点。

“医生不让喝,就别喝了。病好了想喝多少喝多少。”

“爷爷听话,病好了。我给你多倒点。”王灿收起酒杯,“爷爷,你不吃肉。这一盘笋瓜,你吃吧。”

父亲爱喝酒,高兴时喝,闷时也喝,人多时划拳痛饮,一个人便自斟自酌,一天三晌每晌必得喝两盅,可是那一顿饭他听了儿媳妇和孙子的话,一点酒也没沾!

“周二,我带你看病。中吧?”

“别耽误了学生的课。”

“爸爸,是看病重要,还是上课重要?”

“当然是看病。”

“那你为啥不先给爷爷看病呢?”是啊,我为啥不先给父亲看病呢?每每想起这句话,我的心就如刀子剜一样。那顿饭父亲吃了一个馍,半盘笋瓜,喝了一小碗米茶。父亲的牙口好,嚼得很响,他吃得很有滋味。下午,妻子说:“咱大(人们这称父亲喊“大”)的病可能好了。你看气色比年前还好,今天又吃这么多饭。”这顿饭就是我和父亲一起吃的最后一次团圆饭!他的身体最后一次自由地享受我们给他的孝顺!他病成那样了,也没有向我们提出一点过分的要求!不,是一点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要求!

没有等到周二,周一的早上,哥哥带着父亲去县城看病时,他已不能走了,我们只好扶着他,背着他!更没有想到做了B超一看他的肺早弥漫了无数的小肿瘤!医生说:“你们准备后事吧。早则在麦收前后,晚则在后秋!”您就像一匹流尽了血的老牛,把生命的最后一点血也输入我们的体内,当上苍要收回您的高贵的灵魂时,您就再也没有力气站起来了!父亲呀!您就像一座大山一样轰地倒塌了!以前为啥没有发现父亲有病呢?我忙吗?我不是常和朋友一起玩得忙记时间吗?我不是常和妻子儿子一起外出玩吗?就是没有时间和父亲一起到医院检查一下身体!

父亲的病好像发展得很慢,不见有腹水,也没有疼痛。这就是医生说的晚慢一点的吧。我要抓住这短短的日子,好好地孝顺一下父亲!您不让我伺候您,您说:“工作重要。我跟前有一个人就行,我休息几天就好了。”我听了,出了门就泪流满面。我也觉得,那个日子在后秋,还有一段时间,等哥哥姐姐忙时,我再伺候您也不迟。于是我忙着处理各种各样的事情,为了将来能有更多的时间来伺候您。您一直都很平静,像您平常一样,只是饭量少了点。您和还他们说笑话,讲过去,您像没有事一样。我把您的情况说给医生,医生说:“很可能就在后秋了。”我心中的那个想法就更加坚硬了,这也是我到今都不能饶恕自己的原因。

农历二初九下午,我去看您。您的脸色红润,饭量和往常一样。您同我讲初级社高级社的事,说起来很高兴,如一个孩子,充满着激情。后来您想吃一点苹果,我剥一个。您只吃了一小半。您捏着那一小半苹果,自然地送到口中,有滋味地嚼着,苹果的甜甜的浆汁溢出您的口角。这就是我最后一次行孝!这也是我一生中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喂您!您喂了我多少次只有上苍知道。您付出那么多,到最后只得到了这么一点点!下午四点多时,您催着我赶紧走,您怕我误了工作。我也就放心地走了,觉得伺候您的日子还会有的!人啊就是这样,当父母在时,就把他们当成靠山,从不想为他们做点什么。当父母不在时才想起来我们当时应该为他们做点什么,心里都是遗憾。

我的手机自从您有病以来从没有关过,好像是等着那个可怕的消息。农历二月初十早上,我像往常一样,看看在夜里有没有电话。我刚拿起手机,手机就响了!是哥哥的电话!一定是父亲……我的手抖个不停,那个时间竟然来得这样快!

“咱大可能不行了,你回来吧。”哥哥说得很平静。但是我知道这是怕我太悲伤起见,说得如此轻松的。大,您就样离开了我——,我再不能行孝了!我可恶的愚蠢的想法,伺候父亲哪能选时日呀?父母养育我们时,挑过今天明天吗?

堂弟就在村外等着我。“二哥,你别再悲伤了,家里已是泪如河流,悲如浓霜了。你要节哀,还要靠你来办后事呢。亲友吊唁,祖家爷们的致衰,不能没有人应呀。你要哭就在这儿哭,到家可不能再哭了。”父亲呀,您的后事要我处理,家人要我安慰,亲友要我应酬,我连哭您的权力都没有了!

我再也看不到您为我们忙碌的身影了,您就这样离我而去,就如您平常时匆匆外出干活一样,那时候,您会回来的。可您这一走啊——,您一定会回到我的梦里来的,跟我说事情,给我帮助,给我温暖……于是我就等啊等,等您到我的梦中,可是啊,一个月了您没有来!一百天了您还没有来!一年了您还没有来!父亲啊,您把我忘了?您从没有忘过我呀,当我的饺子吃完时,您走到我身边扒出了您的饺子;当您回到家时,第一下问的是我;您和我母亲说最放不下心的也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