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之死
一次意外的事故,夺去了爸爸的生命,家里的顶梁柱塌了。每每回想,心中之痛多年之后依然沉重。记述比较翔实,哀痛之情可表。
年年都有清明日,岁岁皆留幽怨诗,近日常观纸钱烧,又添伤感忆旧痴。每每到了清明时节,心中的愁绪如丝丝细雨淋漓入地,那挥不去的记忆,总是魂牵梦绕不愿离去。少年时的刻骨揪心片段,一如电影般在眼前播映。
那年我十二岁,充满幻想的年少时光,读书玩耍极尽快乐。虽然家境窘迫,但妈妈会打理节俭盘算,又有爸爸出苦力支撑家业,小日子倒也平淡而幸福。记得爸爸每天早出晚归在搬运队里抗麻包,苦了点累了点,也从不诉说。爸爸眼睛近视,唯一的爱好却是看小人书,一见他看书的距离就想笑。爸爸年轻时很苦,父母早逝,带着叔叔在亲属家寄养,受尽白脸,但爸爸从不顶撞,只是默默地干活。有了妈妈的关怀倒也平安幸福的度过几年,记忆里爸爸很严肃,轻易不管我们兄妹几个,真管起来好害怕呀,那大手特有力。爸爸工作忙没有对我们有太多的关怀,累了一躺呼呼睡去,但那也是个家呀。
那是一个迷雾阵阵的早晨,能见度很低很低,十米内人影恍惚。爸爸是队长,他早早起来到粮库去安排倒粮。十几米长的输送机在十几个人的推拥下,缓缓前行。晨六点多钟大雾依旧弥漫,生产任务紧呀,不得不坚持作业。那时的领导就是安全意识淡薄,生产第一呀。那时的机械化程度差,节约重要呀。笨重的输送机靠人力牵拉,十几个人有前面纤绳的,有在后肩扛铁架的,各自卖力的坚守自己的位置。爸爸人实在,不愿空喊口号,把在输送机的大轮处卖力退。输送机在一米米的前行,人在一步步费力蹬进,为了赶时间呀,本该放下的输送机依旧扬着头趾高气昂的踱步。奋力呀,早点挪过去早点倒粮。奋力呀,就是看不见多远也要前行。雾依旧下着,灰蒙蒙不见天日,人依旧推着,汗津津不喊劳累。每个人心里只是一个信念,生活苦,多挣一点钱,让家人孩子有衣穿有饭吃。
前方那高高的水泥杆是什么,啊,高压线路,一根根水泥杆像恶魔似得伫立在那,迷雾里阴森挺挺。那一段的线路低垂着,上万伏的高压在晨雾里嘶嘶低鸣。扬着头的输送机推来了,一群人没有一个看到高压线,没有一个人想到了输送机的高度,没有一个人能在迷雾里清醒头脑。就这样一步步向死神推进,就这样向低垂的高压线靠拢,没有一点点警觉。嘿呦嘿呦地用力推进着,大呼小叫的牵引着,雾更浓了。
在输送机在高压线下穿越的一瞬间,仅离线路一米多的时刻,湿漉漉的空气中总于爆响巨大的火花,高压弧光把个晨雾撕裂大大的口子。高压,高压通过高扬的输送机头传遍每个人的身体,铁的机械呀。牵引的打了个打筋斗翻身扑地,实实在在扛机械的被电火穿透全身粘贴在输送机上。十几个人惨烈的场面,横七竖八的瘫倒,爸爸在里边呀。周围没有人救,也没有人懂得触电后的如何抢救。
该死的晨雾逐渐散了,是火光吓退的么,该死的大雾你散了,你为什么这么不会选准时间。那不堪回首的死亡场景,那逝去者瞬间的痛苦表情,那闻讯赶来的领导自责的阴脸和那家属哭天喊地的悲痛时刻。死了八个人呀,重伤七八个,冒着烟的尸体各种各样的扭曲着,亲人们,永别了!
那时,我十二岁,这惊动国务院周总理的重大伤亡事故,夺去了我的三十九岁的健康父亲。我家的天塌了,母亲哭昏过去,我和弟妹们小,望着红红的棺木不知所错。我在回家没人时终于哭了,很伤心,平淡的家也不再完整了,以后可咋过呀。
就这样,爸爸也死得委屈,那时领导向着活着的人,把责任推到爸爸身上,说指挥失误。就不说平时安全教育不到位和主任管理疏松,要保领导不蹲监狱呀。爸爸就这样惨烈的离去了,来不及说一声嘱咐的话,我那时太小了,哪有主见呀,爸爸你好冤呀。
多少年啦,我不愿去揭这块伤疤,可就是挥之不去,索性都说出来吧,以后不再提起。前一段时间,妹妹说,爸爸托梦说在外游荡没有家,是个孤魂野鬼,穷得没吃没穿,很苦很苦。爸爸,我给你建了新坟呀,好大好大。妹妹说,爸说横死的进不去家坟,只好在死亡地徘徊游荡。我心好痛,五十多岁啦边打字边哭出声来。不写啦,写不下去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