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梦以内,春梦以外
春梦以外,经年经世,但愿,亦还如那句,愿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1,
在经我意念的求索中写了好几篇春天的文字后,我所在的小城够得上明媚两个字的春天却并未及时到来。
春色纤柔的只在某一些植物身上初绽芬芳,天地隐含的料峭清寒依旧在骨骼的伸展中嗖嗖发光,时而充盈的阳光与温度,陷落在冬日的回忆里,或它以为清绝才是一种傲然的气息,不肯轻易向尘世季节示好,它在等待,等着光阴依偎着暖香,花香,拧开一曲春之声圆舞曲,慢慢苏醒。
春天,并非只有花事,但惟有花事最能唤起我们内心惊悸与情感起伏。人是一种很容易被感染的个体,如今在花开花落面前,简纯的伤感或欢悦心情虽已成为往事,但花开仍然像美极了的女子一样以最本色的姣好容颜出场,她不用开口吐露一字半言炫示她的美,即可蛊惑吸引着众人悦颜追随的目光。那是以春摄人的气息动人,以天然的姿态辅佐人的意志,让人情不自抑的臣服于那些花前树下的时光下。且,一季季,不知疲倦。
只是,我不知道,那么多看花赏花的目光中,有几人是懂得并怜取花中蕊,析透叶中脉络的呢。
武大校园的樱花每年盛放的那么光鲜明艳,于是,美也无处遁藏,于是,很多很多的人赶着去见证一场关于樱花的盛事,千里也赶着亲临一处做着无甚新意的争先赞美,在花影中拥挤,比划和拍照。只是,当樱花与人影比例明显的失衡,本就十分仓促和短暂的花期,在过度喧闹和踩踏之后还会保留多少洁净的美丽呢,世间事物,若失去恰好的距离和尺寸,也就在和一份自然美好的感受渐次疏离中,终会擦肩而过。
我坐在远方,在图片里静然看着那一树树樱花盛开的洁白硕然,我并不觉得遗憾,相反,那一份圣洁的灿美已经落入我心深处,与其在逼仄的土地里看着花谢的衰败心疼不已,不如只深邃记取这一刻的花开。
2,
其实要说对于春天的后知后觉除了气温的薄凉,还有就是一种封闭的气息在我身体里流动不歇。每日琐事和固有的日程安排,困在斗室中未真切亲近大自然和与城市风沙完全不同的呼吸,刻描春天,叙述春天,其实都是奢侈的。尽管我也确实见到了桃花,玉兰花,油菜花。但也只是仅仅见了而已。
一个人身上固有或通透呈现给他人的感受,不是一朝一夕就可纳入眼底的,某种气质或思想的聚拢也无法在短期内有质变的可能。一个人就是一个世界,这世界的所有所含也会与其他事物表面有交叉重合,但生命内部的信号和口令都是隐秘彼此无法深度探知的,也无须探知。孤独是一种让人强大的力量,孤独久了,就会习惯去不依赖任何人独立的面对自我的悲喜,冷静掩埋情绪的肆意蔓延生长,让懂的人继续懂,不懂得人继续不懂。生命自然会通达到一种清明自若的意境里去存留适度的敞亮。
3,
在春天里,荒芜的凉意却在我体内带着叩击的声音漫延着,我并不能准确感知到这些荒凉的来处,但我知道这个词语是形容非常准确的。虽然它与春天的意味背道而驰。
生活本身也是荒凉的,地球比月球多的是可以让万物繁衍生存不息的环境和温度,但生的生,要老去的仍要老去,每一场来去轮回之间,永恒并不会增添多少坚决的凛然,荒凉依旧是最终不可避免的皈依。
我常在行路穿越人群时,或在直面许许多多世俗纷扰时,会不自觉质疑起自己的面目,生活里和文字纵横里的自己,哪一个更倾向于纯粹真实的我,我想,这也许不会有答案。这两种状态之间虽然表现形式迥异,但却是相互依存,彼此慰藉的稳妥。只是凡俗的生活下我努力掩饰着自己的荒凉,外人眼里以为的光彩和安好,从来也懒得费力解释和告解什么,说与不说都显得矫情,更重要的是,很久以来,我一直坚信一条真理,谁也不能为你永远承担些什么,除了你自己。
除了自己,除了文字,才能将荒凉的土地里重新翻土种植新生的枝叶,伧俗的生活里需要摒弃那些自以珍贵的颓废和绝决,需要一种持久的韧性与生活的艰涩对抗,竭尽全力使自己看起来非常坚毅,软弱和迟疑在生活里只会加剧心灵的沉闷和压抑。文字的世界,是可以袒露自我的一大片茂密森林。春夏会生机盎然,秋冬自然也会萧瑟直至彻底的荒凉。美好和残缺都眷属于文字的范畴,她们之间没有鸿沟,不需要搭桥过渡,她们是连体的双生物种,依偎生存,生长,生息。
有时,荒凉是一种可以使得文字更有冲击感的质素,艾略特说,“四月是最残忍的一个月,荒地上长着丁香。”丰盛中触及的忧郁和颓废并非无药可医,只是它要借助自身克制容忍的习性去慢慢中和,四月有娇媚的花朵,四月也有花瓣陨落的消逝,文字能将荒凉典雅大方的演变成可以畅然呼吸的气体,在空气里自在浮动,这就是从时间里挤出的鲜活之美。
4,
再不似春天的春天,春困却是不期而至,晴朗的日子里,慵懒一点点与清淡的阳光一同照进我的心里。我很稀罕这样的时刻,也许在骨子里的我还是个贪图人世清愉的女子,很多时候,我极力想摆脱手脚和心灵的束缚,不问俗事不理俗情的活着,游离岁月之外,独然享有自己的一片蔚蓝天空之城。这种感觉已成为一种细菌隐躲在我身体内部,时不时就窜动起来吞噬着我四处汲取的营养水分。
当然,想像始终是想像,亘远的距离始终在生活之内徘徊不前,与梦戚戚相关,是时间的大段留白,没有充盈的余地,真实早已饱和占满了它的每处空隙。饱和的时光里,省略了思想的位置,只需无条件的按照踏实的步骤执行日子的急缓轻重。一切,可以做到不动声色,只是一种沉默的坚守。无所谓好与不好,只是如春色对粲然日光的索取,习惯对于日子的无形依赖。
春梦以内,我用卑微的信仰高昂的面对一本本季节的天书,企图将末路的岁月一次次翻开希望的光芒,我不能用语言诉尽那些温柔乡里揉动的飘逸和清嘉美好,我只有在默然的审视与沉思中将言不能及的动容和惊颤化作心头永恒的刺青。哀愁和喜悦都深深镌刻入白皙的皮肤里,青涩绵延漫开,光阴终将不老。
春梦以外,经年经世,但愿,亦还如那句,愿岁月静好,现世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