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父亲
又是清明了,那细细的雨丝诉说着活人的哀思。想着以往上坟的情景,想着大人们讲述的父亲,心里塞满着敬意和思念。文章结尾含蓄有深意。
【一】
又一年的清明,伴着细碎的雨丝如约而来。时间总是公正地四季更替。这清明的雨冷冷的,如针似毛,密密洒下,细细飘落,浸染了空气的忧伤,淋湿了人们有些疼痛的心情。
总是会在这样的节日,掀起已逝的哀伤,揭开结痂的伤口。岁月的以往重逢清明,裂开时间的缝隙,这些或那些永久的怀念便从伤痕里氤氲而散。杜牧诗曰: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是的,那些生离死别的揪心在这样的节日哀婉鲜明,更那堪兼得细雨滴滴,冷冷济济,生生的魂都似随了凄风冷雨而散,烈烈的愁也似随了春花春草而长。那是生者对已逝的眷恋,还是活着对死去的祭奠?或许,都是,也或许都不是,时间总会把一些刻骨的东西慢慢吞噬,由最先的撕心裂肺,慢慢地变成浅浅怀念的隽永,再到后来所有的情绪醉成了一坨酒,在这一天,散发着曾经的美好。人们,便买着鲜花,带来水果或一些糕点,来到至亲的人坟前,去那坐一坐,看一看,聊慰心灵深处最浓烈的不舍。
【二】
父亲的坟,每年的清明必去。
年幼的我,还来不及记住父亲的模样,还来不及感受父亲的温暖,他便匆匆地去了。留在脑海里父亲的影像,便是那每年长满野草的荒坟。
踏着泥泞的小路,拨开繁密的荒草,揪住路旁窜出的小树枝,一点一点地往上爬。父亲的坟,便披着疯长的野草,青青地撞入你的眼。
哥哥和叔叔们拿着锄头一点一点地细心清理,我和姐姐也总愿在旁边扫扫堆积的腐叶,拔拔坟边触出的荆棘。每个人都一丝不苟,每个人都细致耐心,好像这所有的怀念都融到了那细微的动作里,似乎只有那样做才会为那躺在地下的亲人捎去些许的温暖。
离父亲坟地不远的地方,有一处田地,那是父亲亲手填上的。那里总由叔叔或婶婶常年种着碧碧的庄稼。这绿绿的麦苗青青或浓浓的洋芋丛丛,总能把我的目光牵引,帮我撞进时光的回流。父亲的故事,便在那零零散散的描述里,细细地展开。
【三】
母亲说,父亲是极其勤劳的人。
那年,父亲初为人父,姐姐的诞生让他喜上眉梢。可,家境的窘迫,又让他陷入了愁绪。60年代末,70年代初,那样的年景,家家拮据,村村贫困。家里增添了新的人口,无疑是雪上加霜。看着嗷嗷待哺的女儿,父亲铿锵有力地说:我的女儿,一定要让她吃饱饭!
于是,父亲就想了一个常人无法企及的办法。他学愚公移山,开荒造田。那山上贫瘠裸露的岩石就是父亲选好的地点。他靠着自己并不强壮的双手和肩膀,从山下把泥土一担一担地挑到岩石上。那沉沉的担子挑出了新生的希望,那贫瘠的土地滋长了不屈的传奇,那狭窄的山路见证了父爱的深沉。也不知,花了多少天,也不清楚,磨破了多少草鞋,也不明白,流了多少的汗水。只是,当那岩石变成丰厚的沃土时,那田地便成了无字的丰碑!父亲的辛劳,勤勉,刻苦,在那厚厚的泥土里随着碧碧的稻秧而一季一季地抽枝长穗!
现在,这田地还默默地奉献它的肥沃,它静静地横卧在父亲的坟下不远处,那里长出的一枝一叶都蕴含着馥郁的父爱,那里摇晃的一花一果都散发着父爱暖暖的温度。
姨妈说,父亲是个极其聪明的人。
在那落后的年代,父亲却已经极富生意的头脑。他总能捕捉最前沿的讯息,并加以分析,创造无人创举的营生。很小很小的时候,隐约记得家里请了很多人,收了很多很多的山药,进行加工,再贩卖。长大了,才知道。原来,那时的父亲已然在办小型的工厂,在那样的年代这样的举动无疑是惊世骇俗的。他的胆量与见识在村子里无人能及。他先后还收集过兔毛,卖过松果,干过工商局的临时工……
姨妈每每回忆,总是不无遗憾地说,如果你父亲还活着,遇到80年代的改革开放肯定能干得风起水涌,成为一名企业家……
外婆说,父亲是个极其热情的人,男女老少都能和他说上话。
奶奶说,父亲是个极其孝顺的人,总能为父母想到许多贴心的事。
姐姐说,父亲是个有先进教育意识的人,把小小的她送到镇里念书,又转到县里去学习。
……
【四】
原来,这就是父亲。他有才有智,有爱有情,有勇有识!听了父亲的故事,他不再模糊。尽管,想不起他的样貌,但我记住了他的品质。
有时,也经常会幻想。幻想着,父亲把我高高举起的惊呼,与轻轻放下的欢笑;幻想着父亲把我暖暖保护的温馨,与融融相逗的快乐。
看着有父亲的孩子,总是特别地羡慕。羡慕着,有父亲的孩子与生俱来的安全感,羡慕着有父亲的孩子举手投足间流露的自豪,羡慕着有父亲的孩子撒娇耍赖的活泼……
【五】
明天,母亲说是上坟的好日子。或许,还是这样的阴雨霏霏,还是那样的泥泞满路。父亲的坟头定然长满了野草萋萋,父亲开的土地定然长着绿意田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