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孤独

孤独是什么？我一度对此毫无概念，他们就像匆行者的路径旁杂生的枯草一般，除了让我感觉到存在的真实以外，就与我别无相关了。

孤独在哪里？许久以前我将孤独比作前路转角处的花丛，似乎总是在无预料间不期而至，后来啊！我渐而发现，所谓的孤独，是思想者生命里的权重。它总在远方视野可及的地方，绵延向前，它没有颜色，没有形体，从来都不曾流露出声音。它以一种特别的意义存在着，像水对于鱼一样，它对于思想者同样不可割舍。或许孤独并不是一样的。多少年以前的一段时光里他像鬼魅的幽灵一般凯鲁亚克的命运里，并在一个不是十分特别的时候，吞噬了他全部的生活。人生就此存在于其中，最大的意义莫过于懂得为何而存在。

很少人会有兴致去想象，一个山火瞭望员于群山深处的孤峰之顶上独自度过的两个多月的时光。因为很少有人会有勇气面对那种只与孤凄的山峰和冷峻的树木漠然相对的空寂，甚至即使是在思绪里将这作为一种漫想。忙碌的人们早已疲于不止的穿梭，或许真的无暇顾及为这般无聊的荒诞作深切的思索。

杰克•凯鲁亚克，一个几近中年的落魄者，我本不想用这种形象来描述他的……那个年代里的，碌碌无为而又怨天尤人的流浪汉，但他的确具备了几乎所有与之相关的怪癖——那种在小说家的笔调里习以为常的不可理喻。然而我不想去详尽，凯鲁亚克，这个孤独者是一个怎样的人，也更不会计较他从何处而来。

每当书页在指间此起彼落的时候，我便深刻地明白，命运从未注定让我与凯鲁亚克和他在寻找的孤独会有什么难以摆脱的瓜葛，放至眼前的一切以及与之相关的，都俨然是一种无谓的消遣，一种因为厌倦了什么才会去寻找的依附。可是从我合上最后一片扉页之后，我的思想便时常在霍佐敏峰的脚印里左右徘徊了，像是在寻找，寻找凯鲁亚克遗落在这里的感悟，寻找他从未带走的孤独。

我从窗内的寂寥里听那窗外风吹叶动的声音，这光景于我，不过是风与树叶的交欢而已，无聊而绝无顾及。可是对于独坐在静得凄苦的夜色中，木然沉醉的孤独者，无论是风，叶，还是风吹叶动的乱声，都足以为聊以自慰的存在了。我在渴望于夜的深色中平静下来的时候，却不知凯鲁亚克是否在风雨的夜里，心已随之而舞。

当我颇感生活的平凡和无味的时候，我便尝试着去感受凯鲁亚克在深山里度过的那些日子，那仅仅可以被叫做孤独或寂寞么？时常的静寂，凄寂的山林，像是灭绝了生命似的。那么，一个孤独者，在这样的境遇里，是否会习惯于倾听自己内心的心声呢？凯鲁亚克，或许正为此而来。而我，一个不忍平凡的思想的归属者，这是被这般平静的生活所苦和伤透了。那最无奈的痛苦，平静的生活里怎能容得不曾平静的思绪。

孤独者躺在温婉夜色下的小屋里，似是难以入眠，依稀还可听到山林中风动的声响，只是这并不是问候，也不是道别晚安，于是这夜就让人有些焦虑了。可是这时，除了静静地躺在睡袋里，它还能够做些什么呢？所谓的孤独感往往就萌生于这种无所适从的境况。凯鲁亚克学着佛陀，称万世皆空，之为思想可以忘却一切，将所有置之身外。是的，倘或真能如此，那便也无所顾忘了，非但这无边的夜，这幽微的风，便是这身处其中的人，都不必存在了。

我倒厌倦了孤独者以此方式的告慰，因我不曾认为，也无从希望这世界的虚无。生存尚且难以抛却，又何谈附之而生的魂灵。然而，但凡人们的信仰，无论以之为生或以之为乐，都是无可非议的。

无论如何，我还是难以明彻，甚至是一个稍微正常的人，会在这深山里寻找些什么。追寻者，告诉我们的从来都不曾是答案，因他面临着绝望的恐惧。若是一个人，突然因为厌倦了而试图改变，那么他是否会做出些让人难以接受的事呢？改变，似乎总要与博取和舍弃相关。那么，我们的孤独者，又在博取和舍弃些什么呢？

我虽明白，凯鲁亚克寻找的孤独，并不是霍佐敏峰上寂寞无声的时日，亦不是夜半风息中幽瑟的叶声，却总不懂得他所谓的孤独是什么。因我甚至不晓得他何时曾觅得孤独，因他从未在故事中走出，即便是在我的所有的生活里，我还尚且不能分辨那些光阴里曾有过孤独的身影。有些感觉，是无从自知的，又何谈于他人的感同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