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行且思

忘记是一种罪过吗？人的一生中，总会有一些时间可以生活得十分安逸，没有烦心的事纠扰，没有新奇的事带来挑战，也没有因为追求而生出的焦虑。往往在这样的时候，如此生活的人就会渐而消沉，渐而颓堕。他会忘记自己真正处在的境遇，忘记自己似乎别过却仍未逃离的窘迫。

我，现在似乎就在这样的处境里。我一如往常般走在每一条熟悉的道路上，望那春色中的景，嗅那柔和的阳光里温煦的风。可是这种感觉是那样的陌生。我感觉到我几乎麻木了，像精神游离的躯体，在这安宁里简单地顺从，一举一止，行走间毫无意趣，思绪里了无波澜。可是，日子还是那样的日子，与前些天的没有二至。

见那夕阳的余光渐渐淡了，天色有些阴郁了，夜便带着些许的冷意姗姗而来。我在那静的行走里，恍惚变得清醒，只是这清醒并不见得很是真切，因我仍旧在行走，仍走在旧时踏过的脚印里。我仍然停留在忘记的姿态里，忽略了这夜之到来，是如此的不经意，这前行的路又通向何方。这不是一种简单的淡漠和忘怀，不是心随境化而生的无为，倒更像是心的短暂的死亡，精神的片刻的游曳，思想的一次逃离。我已不是我，而这却是真正的我。

我终于停下了脚步。这夜就栖在我的脚下，然后从四周慢慢聚集，终于将我吞没，我看不见万物，看不见我的手，我的身躯，却看得清这所有的夜。它在拥抱着我，却又在抛弃我。那么，我又在哪里，是被这黑暗吞没的形的所在，还是被那无处不在的夜拥裹的神的犹存。我有些迷离了，竟没料到这事竟那样复杂难辨。

我早就料到，我是无力说服自己的，直到现在。我从未清醒地认识到自己是以怎样的状态生活着的，像一个青年，一个寻梦人，或者一个追求者，也许什么也不是。那么如此说来，我这些年的所思所想又是什么呢？是作为一个人，还是作为一个生命，一个高尚或朴质的灵魂，或者什么也不是。

我从来都没有像现在这样深感到彷徨和忧虑，因为深陷在迷茫中，因为生存在恐惧里，这无论是生的抑或是死的，一切的不确定，让我倍感惶惑。

或许，人真的要为了什么而生存，一旦生存了，再去谈哪些深远的东西。而我，却恰恰处在了一个尴尬的境地，既不知怎样生存，又觉那深远的东西不能触及。

我究竟应当折回，还是义无反顾地行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