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望的灯光
灯,永远是人的希望,是心中那一抹淡淡的希望。黑暗中,那一束昏黄的灯光,常常会让人感动到心酸。“不要关灯,你爸还没回来呢!”这是一种牵挂的守候吧。暗夜中,一点暗黄色的灯光出现在眼前,是一种亲情的召唤吧。灯光,总是让人感动的。问好,作者!
(一)
小时候总听到母亲说这样一句话:“不要关灯,你爸还没回来呢!”
小时候家里很拮据,我刚刚出生,父亲生病几年,母亲日夜操劳。父亲病愈健壮了,母亲又落下了一身的病。
从记事起,父亲就经常早出晚归,在外面奔波劳作。除了做田里地里的活计,还要做一些其他的零工之类的事情,来贴补家用。母亲在家里操持家务,还要照顾我们,瘦弱的身体里,不知道哪来那么多干劲,一天到晚忙个不停。
我们很少和父亲一起吃晚饭,我们吃饭的时候,他大半都还没有回家。母亲会在厨房里给他留着。那时候的乡村,没有电视,昏黄的白炽灯,到了夜里还经常停电。停电了就得点煤油灯。我们吃完饭通常都会早早的睡觉。母亲会坐在灯下纳鞋底,补衣服,等父亲回家。
那天父亲回家比较早,我还刚刚睡着。“吱呀——”开门的声音,我惊醒了。父亲回来了。
“我回来了!”这是每天父亲回家的第一句话。
“饿了吧?我给你把饭菜热一下!”这是母亲每天会对父亲说的话。
“好。”
接下来是母亲在灶前灶后忙碌的声音,然后是他们絮絮叨叨的声音,还有父亲吃饭时发出的咂巴咂巴的声音。
“这么迟了,你怎么不和孩子一路睡觉?”父亲说。
“没事,留个灯,你回来看的清楚些。”
年少的我从半掩的门缝里望去,看不清他们的身影。只有昏黄的灯光,从门缝里泄出来,暖暖的。这是一抹让人心情平静的色彩。
长大后读到“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这一句,怦然心动时,脑海里首先闪现的,竟然是母亲为父亲留下的那一盏昏黄的灯。
(二)
青春期的叛逆,我没能例外。中学毕业那一年,为自己何去何从与父亲起了冲突。我不能理解父亲的固执,为什么不能按我的意愿去做?我含着泪冲出了家门,不顾母亲在身后的呼唤,头也不回。
其实心中没有目的地。
已是黄昏了。我走了许久,也走累了。才想到要停下了。
环顾四周,才看到这是一个我完全陌生的地方。四周没有人家,一片山林,我走在林间的一条羊肠小道上。太阳已经落下了,山上好像比天空更黑。偶尔几声鸟叫,听起来也觉得有几分恐怖。
我突然觉得害怕起来。站在那里,不知道是应该继续往前走,还是返回家去。回家,意味着自己要向父亲妥协,要远离自己的梦想。
往前,我不知道会走到哪里去。路两旁的树和树之间,好像特别的黑,特别的暗,看不清。安静,不,应该是寂静,偶尔还能听得清林间草丛里的飕飕声,更加深了内心的寒意。抬起头看天,天空很不配合,一弯细得像眉毛的月亮,黯淡的很,看不到一颗星星。
墨色如同黏稠的墨汁越渗越深,连我的影子也渗了进去,看不到了。肚子饿了,饥饿的响声时不时的打破夜的寂静。我终于向这黑暗和自己内心的恐惧妥协,转身走回头路。
我高一脚低一脚的,顺着自己来时模模糊糊的记忆往回走。看不清路,也不知道哪里是坑,哪里是洼。跌了几跤,也只能机械的迅速爬起来,再继续走。越走越快,好像背后有个黑暗的影子在跟着我,我不敢回头。心里有一根线,绷得紧紧的,越来越紧,紧得后来都不敢呼吸。
不知道走了多久,一点暗黄色的灯光出现在眼前,远远的几声犬吠。我很熟悉,那一定是我家了。我心中的那根线猛然松懈了许多,一阵温暖涌进心间。我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开始放慢脚步,一步一挨的走着,终于走到了家门口。
邻居家早就熄灯睡觉了。我家堂屋的大门敞着,家里灯都亮着。母亲哭得像个泪人,父亲坐在门槛上抽烟。看到我,父亲一言不发。母亲一把搂住我,不轻不重地在我背上拍了几下,说:“你跑到哪里去了!你爸爸找了你半夜,刚刚回来!”又抹了一把泪,问我:“饿了吧?我给你热饭去。”
我站在那里,什么也没有说。暗黄色的灯光流泻下来,照在父亲和母亲身上,头上还有几丝闪光。我已经比母亲高了快一个头了,定神看了看,那是他们的白发,在灯下熠熠了。我突然觉得,也许父亲的想法是对的。
我吃饭了。父亲还是不做声,回房睡觉了。母亲还坐在那里,看着我吃饭:“唉,你爸叫我把家里所有的灯都开了,怕你半夜里回来找不到屋呢……”
我又一次流泪了。懵懂的心里有了一幅印象画。家是什么?其实就是这一屋子的灯光。
(三)
工作后的第一份工资,拿出了一点给自己买了一盏小巧的台灯。下班后的夜晚,一个人捧着书本,熄了房里的大灯,扭开台灯。
“啪!”
在开关响动的一瞬间,柔和的灯光倾泻而出,照在写字台上。
这个写字台是我每天晚上除了床之外,接触的最多的。放着自己喜欢的书和一些小器物。上班的地方是一个小镇上,条件不是很好,到了晚上也没地方可以去,书是自己最忠实的伙伴。看看书,写写字,成了那时排遣寂寞和忧伤的重要方式。
还有这盏小台灯,柔和的灯光,每天都会把桌上的东西一样一样的抚摸无数次。坐在灯下看书倦了的时候,我会抬起头看看这灯光,它也温柔的看着我。我笑的时候,觉得这灯光似乎也是微笑的。
一个年龄相仿的同事和我成了姐妹。志趣相投,我们无话不谈。周末的夜晚,我们两个会坐在台灯旁,就着灯光,谈天说地,说说女儿家娟秀的心事。柔和的灯光,如一朵沉默的百合,静静的听着,柔软了女儿家的心。
“何当共剪西窗烛,共话巴山夜雨时。”两个要强的女孩子,在这僻静的乡野,洒过泪,也留下了笑。只有这小房子里的灯光知道。
几年后我离开这里的时候,把这盏台灯送给了她。别人问为什么这么旧的东西还要拿出来送人,她笑而不答。我明白,她明白,这灯光,记着我们共同的心事,守望了我们一起走过的青春。
(四)
城里的灯很多,五彩斑斓,红橙黄绿青蓝紫,什么颜色都有,把这个城市装扮得光彩夺目,也在不经意间留露出它的倦容。
我不知道是曾经童真的视角变得浑浊,还是这城市在悄然间真的变化了。我眼见这城里的灯光越来越多,开始霸占夜空中星星的位置,将这个人间照射得流光溢彩。夜晚,我常常抬起头看星星,看得到的越来越少了,也许是星星觉得人间有了这些灯光,已经不需要自己,默默的躲进了云层。
夜幕降临,城市的灯光开始肆意挥洒。无数的车灯,亮起刺眼的目的光点。无数的路灯连起一条条的昏黄,穿梭在张扬的霓虹灯群中,交汇出一片灯的海洋。
灯光如果是城市的动脉,这灯光即是人间的星空,驱使着无数的人从早到晚奔波,在灯光的海洋里迟迟不肯睡去。
灯光是无罪的。它见证了越来越多的寂寞。林忆莲空洞的声线和迷离的眼神,在吟唱着,夜已深,还有什么人,让你这样醒着数伤痕?为何临睡前会留一盏灯?
灯光是温暖的,留一盏灯,就是留一份守望。累了,倦了,抬头看看那里还有一盏为你留的灯光,一切尘埃倏然飘落,一切尽在灯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