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一个故事

醉墨 散文 感悟生活 2011-03-30 14:58 责任编辑:云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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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出生在这个时代,应该主动去适应这个社会,而不是等着社会来适应自己的存在。生活中人们常常怨天尤人,抱怨现实的不公平,而在这个竞争激烈的社会里,想要生存就要付出很多艰辛。死亡对于人来说是一种莫大的悲恸,但对那些对生活失去信心,带着负罪心理的人来说是一种解脱吧。

在村子里,只有奎他们所住的房子是民国时候遗留下来的老房子,最值得纪念的是那土黄色的墙壁上赫赫写着几个“打倒四人帮”几个大字。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传言的,听说他们家的房子闹鬼,说的最令人可怕的说他们房子的老地基是建在一块坟场上的,害的我每次都不敢去他们家玩,但每次都会忍不住好奇听着老一辈的人讲着那传奇而有惊悚的故事。

从他们墙壁上所挂的遗像开始追溯,上升到曾祖辈。由于他们以前所住的地方交通不便,就连用电都成问题,后来因为这房子空着无人住,村里就将他们全家老少安置在了这套房子里。他们祖祖辈辈都有祖传下来的“艺”(这里的艺是指的一种巫术,而又不同于巫术的那种),所以他们根本不信这里的任何一切的传言,那是因为他们不怕,一住便是大半个世纪。

有些事情很难说清楚,说是巧还不如说是奇!

每次我只要他们家爷辈大当家的晚上唱歌,第二天定会下雨,村里的人们都称这种歌叫“夜歌子”。其实这种“歌”,用书面词来形容就是山歌的一种,而这种山歌也并不同于通常的山歌,因为它是有一套固定的曲调,只是在不同的场合所唱的歌词内容不同而被命名各种各样的称谓。如果说是在死人后才唱的歌那叫做“丧歌子”,而平常无事的时候所唱的歌叫做“山歌子”,只有唱了第二天下雨的歌才叫“夜歌子”。平时天气怪好的,只要他们家晚上开始哼哼唧唧的唱这种歌,很多人都开始讨厌这种晚上才唱的歌,每次给我的一种感觉就是过不了多久总会出点什么事!在母亲快死的前几个月里,他们家就一直不停地唱着这种无聊的歌,山里清脆而寂静的夜,声音仿佛能跟着细风四处传播,让整个村子的人都听得惶恐不安。

奎就就是在这种环境中慢慢长大的,由于家境贫寒就早早辍学在家,我一直都很佩服他,虽然他跟我是同龄人,但他跟我们这些同龄人相比成熟的很多,有同龄人没有勇气和决心。他很乐观,对待任何事都是积极向上的,我还在读书的时候他就承担起了一个男人对家应有的责任,有时我也很同情他,对于孩童时的记忆在他脑海里几乎就不存在,也许奎的命运就像是随着中国式的跨越一样,从封建社会闪电般的过度到社会主义社会,如果对于一个人的生命来说这样也许就没有什么快乐的回忆了。

奎的嘴唇有点外翻,经常暴露着两颗又白又大的门牙,小时候后常常拿这一事开玩笑,他却风趣地抿嘴笑笑,然后很努力的往下拉着上嘴唇,好让它尽量盖过露出的两颗门牙。奎的父亲也是这样,他俩站在一块儿基本就互相粘贴复制的标本,让人觉得很逗。

他们家四世同堂的时候,我见过奎的一个真本事。因为他们祖传的“艺”,我多次追问奎其中的奥妙,他一直不回答我,也让这事一直到现在都是一个未解的迷。至今令我费解的是他们所说的“烧胎”,俗话说就是招魂。如果说一个人整天萎靡不振无精打采的,在村子里说这种现象是“走胎”了,这是因为人被惊吓或是梦魇了才有的症状,一般我们都采用这种“烧胎”的土办法,倒是能见着点效果。我第一次看到奎作法是在他出师祭祖的时候,他找来一个生鸡蛋和一条棉线,然后将人的生辰八字用铅笔写在了鸡蛋上,画上一个娃娃全身,用棉线牢牢的缠住,之后便双手捧着在嘴边念念有词一阵,谁也不知道他到底在说什么,这是只有他们全家才知道的秘诀。做好这一切之后便埋放在烧旺的柴木灰烬中,等到鸡蛋“砰”的一声爆裂开时,再将鸡蛋取出来,就在那一刻神奇而又紧张的时刻开始了,奎慢慢地解开缠绕在鸡蛋上的棉线,依然完好无损。村里的人都对此事惊叹不已,都认为他们老少祖传下来的“艺”是神圣而不可玷污的。我一直都不信这些东西,曾经试过很多次都失败了,不管怎么样,即或是用科学的角度来解释,估计也很难令人信服。

我们村就是这样一个令人神往而又神秘的地方,很多稀奇古怪的或是好奇的故事都是我那时在村子里镌留的回忆。奎也是让我回忆最多的人,因为我跟他曾是同甘苦共患乱的邻居加知己,跟他走过的那段日子也是我最怀念最难忘的,我一直都没有忘记他,我到死都不会忘记他的。

奎是一个性情中的人,一般不了解他的人都不会跟他有什么更深层次的交往,但凡有人看过他有“魔法”时,身边的人都会对他另眼相看。

后来他的头发越留越长,我老是在没有人的时候叫他“科研家”,他诙谐的回答我说他是研究生,并不是什么科研家,我弄不明白他为什么称自己是研究生,我问过他,他告诉我说:“我现在会抽烟会喝酒,难道就还配不上区区的一个‘烟酒生’?”我笑着他的幽默,笑得是那么的压抑。

我不知道是为什么,随着奎的头发越来越长的时候,他身边的“朋友”也越来越多了,在这里我将朋友一词用上引号是因为这些朋友不是一般的朋友,一句话——就是狐朋狗友!我劝过奎很多次叫他把头发好好的收拾收拾,别弄得男人不像男人,好人不像好人,他不听我的,我也就不再多说了。再后来他甚至连头发的颜色都染成了黄色,从那个时候他开始变了。

我是一个感情很细腻的男人,想的问题多了,抽烟也就多了起来,那时我也时常将自己所想的写成文字。只要奎一看到我写东西的时候,他就会凑过来对我说:“现实一点吧,老兄!”其实我是很现实的,只是遇到事儿的时候总会较真儿,我替自己感到悲哀,是他教会了我学着忘记,学着埋葬,到现在我掰着手指数数,不知道埋葬了多少不应该埋葬的事,一直埋植了多少年,这种尘封的细腻只能在我脑海里像溪流一样缓缓淌过,一直到远方,一直!

虽然我承认自己的虚伪,但我始终拿不出勇气去面对这种现实,就像奎一样,明明知道自己是中国人还要用头发的颜色来掩饰着自己原本的肤色,戴上一种既不真实又不讨人喜欢的虚假面具。我很是看不过这样一类人群,他们不仅仅整天都是生活在虚假的面具之中,就连生活中的面具都很难分开,什么是现实?什么是不现实?仿佛在他们眼里每天大吃大喝在大街上装古惑仔,这样的生活很酷很威风,我不想用更多的话来说,其实像这样每生活一天就是自己在给自己掘土掩埋,好好的生活才会更有意义。

自从奎开始染发穿耳洞的时候,他的生活就开始了变化,因为他身边的人也开始变了。

随着时代的变迁,很多农村的人陆陆续续地奔向城里“淘金”,而在当时对这群人温而文雅的代称也便用“农民工”取而代之了。其实说到农民工,我们总会想象着他们的样子:一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子装着厚厚的棉被,这可以说已经成了这些民工的另一张“身份证”!因为同样是人,但在有了这样一个特殊的身份之后,那些扛着铺盖卷儿的民工似乎成了城里最不受欢迎的人了,更何况像奎一副看上去似乎有些不务正业、地痞流氓就更难得受人欢迎了。

奎的出生跟我比也就是跛子笑瞎子——彼此彼此,谁也没有比谁好到哪里去,但谁也不比谁差了。他辍学比我早,他所背负的社会责任或是家庭重担跟我相比就不一样了,一个是为了养家糊口,而另一个却是背负着一种不切合实际所谓的梦想,简单点就是说一个要的是现实,一个要的思想。前者就是奎,而后者就是我了。

我们出生在这个时代,很多时候是要我们主动去适应这个社会,而不是坐以待毙等待着社会来适应你的存在。我们常常怨天尤人,抱怨现实的公平与不公平,而在这样一个竞争激烈的现实社会里,首先存在问题的是你自己,而并不是我们所指的对象。生活中农村里的人大都把金钱看得很重,从以前早些年代的“人吃人”的社会转向成了“钱吃人”的社会,我并不是在夸大其辞,而在我们现实生活中确确实实是存在的。似乎奎的这一生就是为了证实这种现实的存在而忙碌了一生。

其实我们每个人对金钱都有着不同程度的向往和追求,李傲就曾经说过这样一句话:“兜里有钱说话腰杆挺得就直些。”虽说我要的是一种思想,但这种思想是建立在金钱之上的,而奎的现实让他堕入了一种无形的落魄之中,也从此让他走上了永无回头的道路!

奎的思想就像是扶不上墙的烂泥,一团糟,自己没有主见,别人说东他就说东,别人说西他毫不犹豫也会跟着说西。跟他一起的那些所谓的兄弟们,也都是些半罐子,可以说是社会的渣子,也可以说是社会的败类,我一直都弄不明白奎为什么会跟这样的一群人在一起混下去,让他自己变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也许他们要的就是一种风度,或是一种所谓的刺激,或是要的一种气度翩翩的跟着时代跨越的“乡巴佬”,我不明白,但我知道他们想要的是什么——那就是不劳而获的财富。

奎的这群所谓的兄弟们进行了一次飚车抢劫,而奎就在这种没有人的唆使下成了他们的同伙,奎有了这一次之后,接下来也就顺理成章地有了第二次……一直到后来被警方通缉,而奎却侥幸逃脱,一直过着惶恐不安的流浪生活。

奎在自己的生活中充当饰演一幕悲剧的主角,他用自己的壮举证实了那样一句话:人生如棋子,落子不悔,一步走错,满盘皆输!

奎最终选择了自杀来结束他的逃亡生涯。

当我得知奎是服毒自杀的时候,我一直都在想着他在服下毒药后垂死挣扎的情形,是死是活一锤子落定,而生死不能的时候,难道就没有一点后悔吗?我不相信,因为我是做不到的。死亡对于人来说是一种莫大的悲恸,但是有些想死的人死不了,可那些不想死的人却悄悄的离开了人世,这也是很为难过的。还活着的人,悲叹世事荒谬,上帝不仁。已经在死亡边缘挣扎的人开始试着宽恕别人,原谅自己,揣摩爱的道理。那还有什么意义呢?也许我就在了这样边缘,并开始寻找着自己的未来,却常常侥幸存活,但已然心神错乱。人就应该痛痛快快的活着,要不就痛痛快快的死去。这一点奎做到了,但他走了偏路,从一种别人都认为是错误的方式中他找到了自我,我体会不到他当时的心情,但我能知道他在生与死交叉点的时候一定很矛盾,而奎选择了一条不归之路,怎么坚挺也只能是在奈何桥上多等一分钟而已。

奎死了,我很害怕。虽然我不相信鬼魂的存在,但很多人都会用这种莫须有的存在来唤醒人们心灵长久沉睡的虚影,我没有看到过,但奎死了我感觉到了。人一旦死了,也就什么都不存在了,所有的都随之入土为安了。奎是死了,他是轻松了,可他苦了他的家人,他两眼一闭双腿一蹬一了百了,就像睡觉,一种长年累月的死睡。话说回来,本来奎活着的时候也更让活着的人担心受怕,根本不知道他在什么地方,像他那样活着跟死了没有什么两样,而现在却好了,不用找奎在什么地方,只要想想就能知道他在什么地方了,我觉得这样比他那样活着更有意义些。但做人不要自掘坟墓,活着就要活出个活人的样子来,不然到死了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死掉的,这样的人生留取丹青也照不了汗青!

死了的人得到解脱,而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活着,然后为死去的人找到一个静谧的归宿。

现在已经过去很多年了,我想忘记,可又常会想起。奎用他自己的一生去谱写了一段传奇,从某种意义上他是一个成功者,不用言语的告诫而是用生命来书写,让世人明白这一切。我用了自己的方式来纪念他,让我们记得这样一个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