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散记
先生的这篇文学散记,也许应该归类到杂文,因为他直白、犀利。也许年轻人不会喜欢,但是却颇有美学意义。写文先做人,这是中国文人的传统,所谓道德文章是也。我看作者对文学、文人颇有见地,文字也很有功力,不敢再说什么了,推荐了请君细读就是了。
1,自我。空缺
2文人的可怜
人们常常觉得文人可怜,自古至今如此。然而,别人觉得可怜还不是真正的可怜,真正的可怜是文人自己觉得自己可怜。
文人的可怜在于自己是灵魂的工程师,却无法解救自己的灵魂,自己一样沉浮尘世的利欲的海洋里,为了名利不得不熬煎。文人的可怜在于,文章教导人正直、清心、寡欲,自己在实际中却无法不贪婪、不卑劣。
文人无法挣脱名利的枷锁,因此虽然执掌着真理与道义的笔,却只能办一些奸商之类的勾当。而最终自己也不过只是圈子里有一点名气,只是在圈子里互相吹捧玩得高兴,混个人世而已。
3好文章要有境界
教人写文章,并不是教人的技巧。在当今,技巧算不了什么。关键在境界。没有高境界的老师,那能给学生指出光明宽阔的思维境界?!
我女儿常说,老师不让他们写消极的东西,说,写消极的东西会给低分。
其实好文章往往都是从写消极的东西里边升华出积极、昂扬、向上的东西,只不过大多数人不善于从消极的想象中提炼积极的主题罢了。
人们都嫌弃粪便之肮脏、污秽,然而,当人们吃喷香的五谷的时候,可记得,其香来自何处?!
人们都喜欢有积极欢快明亮的主题,但是那都是在认识、并战胜了消极的不幸的阴暗的事物才能提炼出来的主题。
4为什么没有大作
人们哀叹小说衰落,没有大家出世,然而,这只是人们的渴念而已。
但凡大作,必成大势,振聋发聩,骇世惊俗;若出大家,必有大磨砺,大气度,大智慧。如此,平静庸俗之时,只能出摇唇鼓舌之吹鼓手,只能出取悦、哗众取宠之文,只能出虚无飘渺、空灵幻觉、自我安慰之作而已。这不是作家不努力,也不是小说之过,规律而已。
人,名利最难去。而正是蝇头小利,磨灭了大丈夫气概,正是眼前虚名束缚了好汉的胸襟。而没有大丈夫气概,没有英雄豪杰的胸襟,哪里能有大作,哪里算的大家?!
5年轻人的小说:一种感觉
年轻人写小说,不能说没有一两个侥幸有收获的人,也不是不可以写,写作也是一种实践,写吧,无可非议,但是还是要认真从事别的实践活动的,这是生活的使然,是规律的使然。写小说需要千锤百炼的实践积累,没有,只好写一种感觉,也还可以,因为你们太敏锐,富有激情,但是那是一闪而逝感官愉悦的光芒,还不是文学的光芒。
需要一种感觉,或者反映一种感觉,都不是什么坏事。人生的成长里程里,需要各种体验,从各种体验中可以解读各种人生的幸福与快乐的获取方式,可以获得更多的,多广阔的空间。
但,不要在对一个幼年时期的人苛求成年时期的成果。真正的大家,需要成熟,需要阅历,需要功底。
6文学创作的阶段
文学创作用拄拐杖比喻,可分为两个阶段:拄着拐杖探索人生,实现自我成长;拐杖不再用于支撑作用而是成了改造现实的一个工具或武器。
只有达到了,拿起笔写作的时候,能够处于一种超越自我情感色彩,而准确把握自我情感色彩;超越现实感官色彩的,而准确把握现实要义,你的创作就是优越而轻灵的地步,那你就是一位伟大的作家。
也许,有人能在创作之初就能达到这个境界,这与其说是天才的表现,不如说是一种机缘。
但是,我不能,大多数人都不能,因为在很短暂的岁月就把生命的命题破解的人太少了。人的悟性可能有天生的一面,但悟性毕竟是一种智慧,因为对于不断发展与变化的世界来说,其能量与资源也是有限的,起能源与资源也必须不断地发展充实,与现实的需求相匹配。
7有勇气扔掉头衔,走出圈子,那是强者
湖南有两位作家退出了作协,因为内部矛盾、腐败。这是很好的事情。我曾经说过,文坛的崩溃是会开始的。只要腐败不可避免,那么一切崩溃都将出现,只是迟早的问题。
这个消息再一次证明了我的观察,文人是可怜的,文人们挣扎着的那个小小圈子是可怜的。守着个小小杂志,小小刊物,戴上顶破帽子,破招牌,就觉得人摸人样,在自己那个封闭在一个小圈子里,文人们自我欣赏,自我品味,自我感觉良好,时间长了,怎么能不低落,不悲观?这时,这种低落悲观的境界里,怎么能不相轻,不相互倾轧?!相轻也好,倾轧也好,说白了还是这个圈子里有境界问题,如果您能坚强如磐石,岿然屹立于圈子之外,蚍蜉能奈大树何?
文学天地,是个神圣圣洁的天地,没有境界与气魄的人不配踏入这个天地,但并不是非要进入这个作家的圈子,或者叫文人的圈子、知识分子的圈子、名人的圈子……才能体现文学的价值。圈子,就是一种懦弱与胆怯行为的自我封闭。只要有这个圈子存在,事实上就等于说明境界有问题。试想一个庸俗不堪的人能经营好这个天地吗?一个只贪图功名利碌的人不是糟践这个天地又是干什么?!即使进入这种圈子能不为生命的错位而懊悔与伤痛吗??
2003.7.22.
8朱晓琳
朱晓琳留学生文学自成一体,这说明文学的成功一定应运而起。所谓的运,就是现实的需求。
人们渴望出国留学,这是一个潮流,这个潮流不但带动了出国的人,也带动了出不了国的人呢,想过一把出国瘾的愿望——那就是看一看别人出国的感受与经历。
应该说,这还不是为了满足对出国的好奇与留学的渴望。其实,根本的原因,还是渴求一种新的突破与解脱。
出国留学,也许有不少人是盲从,但这个潮流表明了人们对西方文化的朦胧的向往,期望在西方文化里找到新的突破与成就。
每一个时代都要有这个时代走向成熟而必然经过的幼稚期,别人的成熟代替不了自己的成熟,别人的文化代替不了自己的文化,以前时代的成熟代替不了本时代的成熟,但是人们渴望在别人、在别的时代那里找到捷径。然而。解决自己的问题,最终还是在自己成长的土地上找到办法。自己心灵的路程最终还得在自己与自己生存的环境里发生碰撞,但是,探索是很具有启发性的,文学的探索也是如此,留学文学的意义在于,在一个新的、缺乏深厚文化底蕴的领域的探索,无非是为了在本土获得最终突破作了又一个准备,积累了一个最终突破的积蓄。
朱晓琳可能与当年的斯诺一样,机遇会造就她的成功,但不会造就更多的朱晓琳。
2003年8月22日
9张贤亮
《绿化树》文笔趋于哲理论述、《男人的一半是女人》走近性与欲的展示。如果一个艺术家无法遏止这两个倾向的时候,那么艺术生命的就接近尾声啦。哲学力量,性欲的力量,是艺术家文学家的最原始的生存资源。挖掘不等于裸露。裸露,是艺术资源与艺术功力枯竭的反映。
这是我当时看罢他的两部小说的直觉反响,果然,随后他几乎不再写小说啦!
10柯云路
他的作品一直就流露哲理性的思辨,那是进行社会科学论题研究的风格,但他没有在文学创作这条路上坚持磨练下去,因为他想越过这个苦难的磨练,因此他后来写那些《发现,破译》其实都是一个迷失方向的文学家的盲目追随。或者那是一时的消遣与解闷,一位文学家如果玩弄一个迎合读者的游戏,其实很容易成功,因为他们有的而是想象力与技巧。可惜,他的文学家的使命中断了。
但许多大家都有走弯路的时候,因为他在用这种方法论证自己的选择的错误,用更漫长的探索弥补他本想跳过去的磨练,当错误得到纠正的时候,这部分体验将成为创作的沉淀,可能会激发更强劲的创作高峰。
11巴金与韩寒
巴金是一面旗子,但他肯定不是吴、曹、施、罗,因为在他的作品中我始终没有感觉到《四大》的亮点。
我决不否认他老人家的才情与勤奋,这是每个有所成就的人都具备的生活的本领。我只是说今天的韩寒也可能是明天的巴金。
但凡勤奋的人,只要机会存在,都有可能成为旗子,因为每个时代都需要有旗子,旗子也必定能选出来,也必定有人成为幸运者,但是,每个时代都渴望《四大》,而《四大》却不一定就能出现。
旗子,是最终存入博物或纪念馆,或文学历史记载的,而《四大》却是为一代代人传阅的。
但韩寒不一定就不是明天的《四大》的作者。因此,我不是偏爱韩寒——我连他的作品都没有看过一章——我是说,任何一个人都应该有自己风格与思想,都应该有获得属于自己成功与地位的权利。因为世界给了他一个与别人一样的东西,机遇。
如果说韩寒少年得志是一个过错,那么,这不是他个人的过错,是时代的过错,是当代文学的过错。
2003年8月28日
12李娜
她的歌声爬向一个常人难以理解的高原时空,那是音乐的一个顶峰,谁能理解?
许多歌星害怕寂寞,因为他们没有达到真正的音乐的颠峰,达到颠峰的人,于是就有了别人难以理解的境界,那时,平静与辉煌其实都一样。
因此有的人只有死后才进入天国的宁静,她却是一个活着就到达天国境界的歌者。
13腾格尔
一个富有爱心与深情的人。这样的人在艺术领域一定能走向人生的制高点,因为艺术是依靠爱心与情感做介质的。他拥有最优秀的介质。
生命是一粒种子,生活是广袤的土壤,爱心与情感是介质。
14洪晃
人们称你名门痞女,因为你反叛,因为你没有循规蹈矩。我愿意称你为名门真女。因为你是个真实的人。
当今,人们面对一个又一个虚伪造作的人可以理解,可以冠以许多辉煌耀眼的字眼,而真正面对一个真实的人时候,就显得惊慌失措,不知所云。
原谅今天的人们的眼界吧,因为境界如此的时候,眼界也只好如此;眼界如此的时候,怎么称呼你,真正说明一个意思的是:他们想准确给你一个名字表达你,而恰恰表达了他们不知所云的、惊慌失措的自己。
15毛阿敏
一个能用歌声表达、或抒发人类忧郁与哀伤的歌者。她能在用歌声准确解读忧郁与哀伤的时候,把人类普遍的消极情结,化做力量与启发。
歌声与文字,都是在解读人类自己的灵魂的不幸与幸福,她的风格是不可模仿与追随的,因为那是艺术与她心灵的对忧郁与哀伤的最精确的结合的产物。
也许有人不喜欢她的歌声,但那是因为他们并不是没有忧郁与哀伤,那是他们没有勇气,或者是没有智慧接近忧郁与哀伤,他们没有在忧郁与哀伤中分享那种独特的美丽的幸运罢了。
2003年8月28日
15曹雪芹
红学家们说,曹雪芹十年写红楼梦,字字带血——多么恐怖,其实那又何尝不是快乐的血,微笑的血,知识界上最轻松愉悦的血。
以势利之心、功利之心研究文学名著,把名著看成是人间炼狱的产物——因为名著没有带来丰厚的经济效益——其实对于作者来说,那正是走出炼狱,实现人生最高境界的快乐的分享与总结。
现在的作家写不出像古典四大名著那样的作品,如果真写出来了,一分钱不给,也会快乐的无法比拟。
2003年9月24日
16作家
当一个作家,是许多人的梦想。但是对于某些从事新闻、编辑、出版、翻译、以及相关文化产业的人来说,只要愿意当作家,只要经常写作,保持在圈子里的地位,天长日久也一定能混一个作家的头衔。这其实是一些平庸的混饭吃的作家,与一个普通农民、工人、军人、知识分子,并没有什么两样。
许多年轻人都有过当作家的梦想,一个劲地辛辛苦苦写呀写,还要花钱参加什么创作学习班,创作研究生班,甚至花钱参加大赛、获奖、出书,结果昏昏然然,自己在事后才明白:只要花钱就可以获奖;只要花钱就可以参加这个班每那个班,而参加了班,就有发表作品的机会;而所有发表或出版的作品,几乎只有在文学这个圈子里的人传阅,或者收藏而已。作家,是圈子里的自封自命的作家,作品是圈子里自写自看自我欣赏的作品。至此才明白,有人用当做家的梦,来让你养活他们。
因此,我现在写作,我的作品只要不是由于写得好、真有发表的价值与必要,我不想追求出版与畅销,当然更不想当什么作家。我甚至认为作家都是一个过时的称号,或者仅仅是一个名词称谓而已。比如叫毕淑敏医生也好,作家也好,有什么意义,反正她的作品有不少人喜欢。
二○○三年十月十三日
17孔子与老子
中国文明历史中孔子的影响呀比老子巨大,看看大地上到处树立的孔庙就知道,孔子比老子辉煌。
孔子的辉煌并不是他本人的辉煌,而是他的门徒与后代努力的结果。孔子在世的时候是处处不得志,处处受到排挤冷落。然而他的思想是在他的门徒提出三纲五常之后,尤其是三纲,大大讨的了统治者的欢心之后,孔子才得以大红大紫。因为他的思想彻底地成为统治者维护自己的利益,有效压制别人的工具了。在中国,乃至人类发展史上,一种思想得以大红大紫最快的捷径就是为统治者接纳,即使腐朽落后的统治者也会使一种文化与思想达到空前的活跃。
而老子没有孔子幸运,因为他的思想更多的不是为统治者服务,更多的是关注人人的疾苦与心灵的苦难以及造成这些苦难的原因,当他发现许多的苦难就是统治者一手造成的时候,而且统治者是造成人类苦难的最大最直接的根源的时候,他在苦苦思索寻找解脱这种苦难的方法的时候,一方面提出清净寡欲来遏止统治者的贪婪,但是这恰恰给大多数的统治者带来了不快,因为大多数的统治者还是喜欢挥霍无度为所欲为、不管别人生活境遇的生活方式;虽然也有一些统治者真正感悟到了人性的自我完美为与发展的美妙,也对老子进行了扶持与推崇,但毕竟没有达到孔子的辉煌。
但是现在,无论是孔子的思想,还是老子的思想,再也没有过去光芒四射的辉煌了,虽然他们伟大的思想的经典中的光芒依然照耀后人,但是他们的思想作为统治者压制人民,甚至愚弄人民的历史不在出现那么强盛的辉煌了。
当我们仔细研究老子与孔子的思想发展的历程的时候,我们会发现,如果他们的思想能沿着追求真实,最求人人平等的轨迹发展,而不是被统治者断章取义加以褒奖,那么他们的思想可能会达到一个更加美好的端点。
而他们的思想最大的不足,恰恰是因为他们的辉煌得遮蔽造成的,那是因为在被统治者作为统治工具推广的时候,只是满足了一个统治者统治人民的辉煌,而还不是实现所有人民的辉煌,因为这个辉煌是在绝大多数的人性的自由与幸福的被压抑之下产生的。
18木子美
白先勇义愤地喊,用肉体写作是作家的贱卖。
其实还不如说木子美在体验做妓女的快乐。
肉体怎么啦?肉体写作怎么啦?那是人家的一种生活方式,惹谁啦?反正大街小巷歌厅舞厅美容酒吧茶座……到处是三陪小姐,到处是用肉体谋生的女子。写作并没有多么高雅,作家也并没有多么神圣,谁还不是首先为了谋生。连谋生都是问题,还谈什么神圣高雅?空谈不是见解,不是境界;义愤没有用;人家说您嫉妒,说您没有容忍之量,说您少见多怪;还不如去用肉体证明点什么。
但肉体虽然讨厌,欲望爆满,充满惊恐,难以自制……但毕竟是一切存在与意义的资本,是一切一切的资源。聪明的人很少直接用自己的原始资源来换取生存与快乐,比如战斗,不打不行,但只有可怜的巴勒斯坦人才有做肉体炸弹的勇敢。但那有何尝不是一种无奈。
无奈,大概是世界上最可怜最低微的生存境界,因为那是接近原始生命的生存状态。可是没有原始生命生存的状态的体验与经历,有的生命就是无法成长,这的确是不得已而为之的事情。但这不是一个人的不得以,而是一个整体,一个时段的不得已。肉体是生命的资源的唯一。一切的意义没有这个资源不行,人不用肉体写作,又用什么写作?没有肉体,思想与灵魂狗屁不是。
其实用什么写作并不是本质。本质的东西往往很难在一时三刻看得清楚,说得明白,那要看时间的考验与本人成长,要看时代成熟、岁月成熟的速度与方向。以前,不是没有过走弯路的时代,不是没有过走入绝境的作家与人。肉体没有过错,因为她要有自己存在的模式与状态。既然来到这个世界上了,就让人家履行存在与成长与发展的权利与义务。反正也没有犯法,要不然是法律被肉体强奸啦?但那是法律的过错。反正文坛也接纳了木子美,要不然文坛也被肉体强奸啦?但那肯定是整个文坛的过错。
不要把过错推委,其实我们都处于贱卖的档次。不应该为这个事情义愤,才不愧为是个真诚勇敢的作家。
当然,木子美先生应该注意自己的肉体的维护,据说她老先生接待记者采访首先要记者跟她上床,这是很要不得的事情。因为肉体毕竟是自己的身价本钱,这年头,人的生存境界还是很原始,男人见了情愿贱卖肉体的女人就情不自禁,也不管自己是否患病、是否清洁防护好了自己的器官;贱卖盛行,必然有贱买的繁荣;小心呀,丢掉了本钱,那就叫玩完。玩完是不是也是一种境界?不知道,反正,我不去证明。
试图证明什么很累,或者根本没有什么获得,或者是适得其反。
生命需要轻松。但轻松不是没有担当。一个人肯定要为自己的生命担当,这是生命规律的使然,不需要谁谁来提醒。不要总是认为自己是担当者,那些头衔、名望、地位、职称、已经获得的成果……就是担当吗?也许是枷锁,是落伍,是局限,是束缚。是的,一代人所担当的责任与课题肯定与另一代人有所区别,至少是形式、模式、方法、手法的区别,本质一样,肯定一样。但是,担当也需要轻松,那将是更加非凡的境界。
二〇一一年三月二十九日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