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秀五斗峰

自上次踏雪王莽沟之后，几周了俗物缠身没能出行。虽然也向往“悠然见南山”的恬适，虽然也倾慕“桃花笑春风”的淡然，却只能在朋友们的照片上一睹风姿，徒增遗憾了。听说济源王屋有个五斗峰，形如五指并举，风和日丽时，五斗显现，像五指张开，直指云天；乌云蔽日时，五斗迷离，时隐时现；阴雨霏霏时，暮霭沉沉，云锁雾罩。三月的最后一个周末，我再也按捺不住自己，随大度户外岩石队前往五斗峰览胜寻春。

早上七点，两辆中巴车载着四五十人从济源市区出发，一直西行到王屋境内，路过杨沟岭继续前进，经过和平村之后，车驶下了宽敞平坦的公路绕行在狭隘曲折的简易沙石路。路左边紧依着山体，右边是宽宽的河道，河里并没有水，只有平滑的石头裸露着。路上偶尔有一些山上落下的石头，开车的司机小心的行驶着，生怕路上的碎石划破了车胎。渐往山中去，房子和人烟也渐渐稀少，沿途的山野桃花处处开放，远远看上去像是残雪一样星星点点地装点着山体，“这桃花怎么是白的呢？”我心里暗暗诧异着，车窗外恰恰有一树桃花俏生生地横过来，我方才看清了，原来这山里的桃花是淡粉色，几乎淡的不着颜色，与我平常所见的粉嘟嘟的桃花大不相同，叫人不由想起那句“却嫌脂粉污颜色”来。呵呵，这山中的花儿逢春即发，不因车马云集而争芳吐艳，也不因无人观看而妄自菲薄，这份淡定和洒脱有几人能比呢？车往前行，遍山桃花云霞般一路陪着我们来到了山口处。

带队的岩石是个精干过人的老驴，说话语速有点快，一看就知道是个热心的直性人。清点人数后，他简单的讲了本次出行的路线和注意事项，一行人陆陆续续开始往后山行进。因为五斗峰难度比较大，这次分了快慢队，快队的目标是登顶五斗峰，慢队只需要走到“老王家”就行了。山口处有一座拱桥，从桥下经过就开始了艰难的行程，沿途都是河床和碎石，几乎不见路，一步步行走在山间，脚下的碎石大小不一，踩上去哗啦作响，我小心翼翼地跟着前边的朋友走着，既怕打滑摔倒，又怕掉队迷路。在这样的路上走了一段，腿开始微微发胀，喘气也渐不均匀，头上汗津津的，同行的朋友有的脱了外套，有的开始吃些随身携带的干粮，还有的体力不支，坐在路旁石头上休息。“加油啊，前边就好走了。”我们相互鼓劲。大概走了有一两个小时到了山洼间，路渐渐平坦起来，虽然也有坡度，但相比于前边走过的实在算不得什么了。沿路盘旋而行，起伏和缓的路上铺了一层厚厚的落叶，软软的像毯子一样，山里春天的风吹过来，带着点清冽的凉意，风里裹着青草和泥土的芬芳，不由人心旷神怡，放眼望去，周围群峰耸立，山峦叠嶂，悬壁峭立，疑为鬼斧神工。山上的树木还没有完全发青，风中摇曳的枝条上鼓着一个个的嫩苞，里边包裹着的芽儿也许明天就要展露头角，或许就在下一秒里，就要被春风唤醒了；松柏虽说是四季长青的，那份葱茏和冬季里也大不一样，似乎绿的要滴下来，让人忍不住想多看几眼。还有一些花儿已经开了，有的一朵朵贴在泥路旁，挂在陇头间，嵌在石梁上，不起眼的小野花啊，姹紫嫣红的也吸引着蝴蝶飞舞；还有一种花开在树上，金＊色的花瓣坠了一树甚是热闹，微风吹过，摇落一地碎金，散落的花和着阳光里的清尘飘荡着，有一种静谧的美！山里温差比较大，就是向阳的地方和背阴处也不相径庭，虽说已经是阳春三月了，途中还可见大片的积雪堆积，还有水晶般晶莹剔透的冰挂飞瀑，让人感叹不已，这真是“十里不同天”哪！还有几所被村民废弃的房子，都是两层的木板楼，也有玻璃窗子，还有鸡窝、红薯窖、磨盘等等，想来主人一定移民到交通便利，条件比较好的地方去了……

将近中午一点钟，终于到了后龛村的“老王家”，不计划登顶的人们都打算在这里休息吃饭了，我和几个朋友信心百倍，想跟着快队上去。要想登顶需要经过乱石岗，坡度陡峭，乱石丛杂，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岩石指着两座山之间的缝隙说：“穿过乱石岗，从左手过就是登山的路。”“上边的路还难走吗？”“不好走，直陡上下。”岩石说，“不要勉强自己，上山容易下山难，户外活动要量力而行，不要透支体力。”岩石的话让我狂躁的心冷静下来，是啊，沿途已经领略了那么多从未有过的景致，为什么还要登峰造顶呢？难道只有“一览众山小”才是人生的乐事吗？突然想起这样一句话“往高处走是人生追求，往低处走是追求人生。”其实在低处的人并不是恐高怕摔，而是一种甘于平静的返璞归真、平淡祥和；人生在世种种烦恼皆来自于一颗妄求贪婪的心哪，有时候留点余地留点念想给下一次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就像户外运动一样，状态好的时候顺势而为、上天揽月，境况差的时候韬光养略、退而结网，进退之间何尝不是同样的乐趣啊！

掉转头下了乱石岗，沿路有很多山羊咩咩叫着，老王就站在自家院北边的山下放羊。老王今年六十余岁，头发乱糟糟的像草一样，由于常年劳作，他的脸红中返黑，人也瘦削的厉害，不过精神头很足。来过五斗峰的人说，老王家的捞面条很好吃，可惜今天没有和面，只有老豆角玉米芯汤喝。铺开毯子，三五人围坐在一起吃饭，有小翟做的鸡蛋西红柿，乌鸡汤，还有白雪炒的辣椒圈，还有烧饼、咸菜、午餐牛肉、炸鸡块、以及黄瓜西红柿、苹果香梨，裴艳两口子还带了话梅、瓜子等饭后的小吃，真是丰盛的很啊！小璞跑去老王家的厨房舀了几碗稀饭，呵，热腾腾胡嘟嘟的，喝一口别提多舒服了。吃罢饭，有些人在老王家院子里聊天，有些人去附近老百姓收过地里摘树上残存的花椒，我比较懒，仰面躺在毯子上休息。头顶是瓦蓝瓦蓝的天空，周围是神秀灵动如画的山脉，耳边是羊羔的叫声，鸡鸣犬吠声声入耳，明媚的春光洒在我身上，浑身暖洋洋的，有说不出的轻松自在，不一会就沉沉睡去了。“两点半了，该下山了。”驴友的召唤把我从美梦中拉回来，我们收拾行囊，踏上了下山的征途。

这次出行，我没有登上五斗峰，没有领略到山顶的无限风光，没有吃上老王家正宗的山鸡蛋捞面条，但是在途中我轻松自如了很多，我有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来感受途中的所见所闻，那些从前认为细微的、不屑一顾的东西让我更明白了一点：人这一辈子，养护心灵、体验快乐的过程也许比所谓的结果更重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