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树
这篇老树,作者的文笔很朴实,有些原生态。其中关于老树的故事,颇有生活情趣,富有哲理。老树是一个岁月的歌者,她有许多的故事要说。
在我老家的院子里长着一棵核桃树,和我们相伴至今,在我童年的岁月里,它更像一位慈祥的老人,我依恋着他,老树是我珍贵的记忆。
我不知道是谁何时种下的,它立在院子的东南边上,正对大门,粗壮而高大,树冠向四周尽力伸展,在它枝条的掩映下,是一间平顶的门房。
七八月间,正是它的全盛时节,枝繁叶茂,树冠硕大,远望去像一把墨绿大伞,它的叶子像手掌,碧绿而有暗香,层层叠叠,在那叶片中间,点缀着碧绿的核桃,像鸡蛋大小,这一个,那一双,仿佛许多小脑袋,正在向外窥探。
这时正值暑假,也是我们姊妹的快乐时光,年幼的我们围着它,好像在听他讲故事,他的身边是我们的乐土。
快乐之一是吃核桃;这时节的核桃我以为正好,伸手摘下一个,在地上磨去青皮,用砖块砸开,扣出果肉,剥去薄薄的黄色的膜,乳白的果肉便呈现在眼前了,吃起来特别新鲜,那是放久的核桃所没有的。
这样的季节,我们是可以随意享用的,家里大人都不会前来禁止。可是磨青皮时,会溅汁液,沾到衣服上是不容易洗掉的,沾到手上,便把手染成褐色了,要好多天才会褪去,吃核桃是必要带出痕迹来的,会被人笑,把衣服弄的太脏了,也会让妈妈数落,这是一件苦事。
祖母看见我们这么努力地食用时,总是笑着说,要过了中秋,那才好呢,我们等不及,这种活动在我们是一种快乐,并不专在吃上,摘,也是顶有趣的,爬上树,搜寻那一个个躲藏在叶片间的核桃,摘了来握在手里,光滑润洁,真像得了宝贝一样,扔给等在树下的人,又有一种胜利的满足。
累累如珠的果实呀,好像是一树的快乐。
快乐之二是避暑;核桃树是一种干净的树,它不招蝇虫,纳凉避暑最好。门房正好在老树的荫护下,那平整的房顶便成了一个好去处,拿上一本喜欢的书,坐着,躺着读都行,也可以谈天,玩耍,虽然地方不大,可在儿时的我们眼中,真是一块风水宝地了。
我的两个哥哥可以麻利地爬上树,沿了树干跳到房顶上,在我却是一件难事,要爬上树还可以,可要沿着树干跳上房顶,就不能够了,我最怕高。在我的记忆里,我没有一次敢于那样跳上去的,我都是爬着梯子上去的,如果没有梯子,我只能眼巴巴地望着了,这时,哥哥会把个大的核桃扔给我,站在树下捡核桃,我也一样快乐。我羡慕他们的胆气和力量,直到现在,还是这样。
祖母看见我们在房顶上,便要走了来,叮嘱我们不要到房边沿去,并且要哥哥看好我们几个小的,然后坐在院里的树荫下,远远地望着我们。
二十年前盖东厢房时,占去了老树的一大块空间,又因为院子的地面都铺了水泥,它的生长空间越来越狭小了,愧疚之余,我们觉得老树已不再那么欣欣向荣了,并且我们都已长大,不能和他长伴了,不知它失了侣伴,是否也孤独。
新院落成之际,正是三四月间,祖母培植的核桃苗有一米高了,一日午后,祖父拿了幼苗,我背了铁钎,在新院种下了四棵核桃树,盖东厢房时,拔除了两棵,现在只剩甬路西边的两棵了。它们并排着,长的高大繁茂,枝叶交叉着,竞争着,因为生长的太过迅速,树冠太大,刮大风的一日,险些把南边的一棵刮拆,祖母赶忙请一位邻居用一截粗木绑牢,这才不至于损失一棵。因为树高,不好摘,它们的果实要长到很晚才会有人去打,那都是我的妻子和儿子去做,他们俩力气单薄,打不干净,往往是过了中秋以后,树上还有许多果实。这时候它们呆不住了,会天天往下掉,啪的一声,掉在地上,外面的青皮就裂开了,干干净净一颗核桃就滚到了一边,真是一件便宜事。它们的品种优良,不仅硕果累累,而且壳薄,果肉丰实好剥,比那棵老树好的多了。
最近几年的不见,老树的树身和一条粗大的树干生了虫,虫洞很深,褐色的木屑掉在地上,一小堆一小堆的,它正受着苦难,岁月一点一点侵蚀着它,像一个老人正走向衰弱,我只有叹息而已。
而今物是人非,祖父和祖母都已过世,我们姊妹也都为着生活各自忙碌,欢聚的时候很少,虽然我住在新院,守着两棵核桃树,可即便是刚摘的鲜香的核桃,我也懒的吃,早已失去了儿时的那种兴味。
可我依然时时想起儿时和老树相伴的时光,想起我家的老树,千丝万缕的思绪将我网着,在那里面,我依然是快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