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菊奈何霜

元默 散文 随笔小札 2011-03-28 10:54 责任编辑:靳力
旧站档案号:HXQ-PROSE-00182923
编者按

双卿的幼年是幸福的,谁想到婚姻真的成了他的坟墓。双卿伤心的故事,让人流泪,也让人感叹,是婆家的愚昧无知,是当时的礼教,害了双卿。

你用脂粉来抒写情思,脂粉却易散如你欢乐不再;你在苇草上编织哀恸,苇草却易折如你红颜薄命。欲说还休,欲说还休,自古美人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双卿,双卿,痛菊,奈何霜。

远上寒山石径斜,白云深处有人家。遥远的江苏金坛小村里,贺家老伯欣喜期待着次女的到来。据言,在书院工作的舅舅初见这个女婴,便惊于其“不似凡花数”的慧黠以史上两个著名女词人为其命名为“贺双卿”。果然,幼时的双卿不负所愿,小小年纪就领悟了名家诗书,每日最高兴的事情就是在书院外偷听先生讲课。渐渐的,双卿也学会了吟诗填词,犹如无人知道处的野菊般我自芳香。

雍正十年,在寡母和叔父的主持下,双卿怀着少女的闺梦嫁入绡村周家。谁料得,红颜跳不出薄命的宿论,才女不可避免的遇到了婚姻缺憾——终身误,误终生。许是误信了媒人的巧舌,愿景里值得托付的良人竟是大字不识且嗜赌成性的莽夫,一见双卿读书便横加锤楚;婆婆严苛刻薄,认为漂亮女子惯会勾引男人,竟把双卿当牛马使用。

作为深知礼教的传统女子,双卿收起笔墨,全心侍奉丈夫和婆婆,那些无处抒发的幽微心事,也只好在繁重不堪的农活中随手写在破布上,尘土中。然而,即使是这样,也不能避免打骂,“汲水种瓜偏怒早,忍烟炊黍又嗔迟。日长酸透软腰肢。”婚姻的不幸,劳动的繁重,内心的凄苦,精神的空虚,一重重折磨使得双卿很快染上了疟疾,在病中,她需承受婆婆更重的讥讽,负担着越来越沉得农活,偶然镜里相看,“春容不是,秋容不是,可怜双卿!”

孱弱苦难的双卿,她生命里不多的温度也只能来自好心的邻里。韩西,一个恋慕词藻却又不识字的邻家女,几乎成了双卿唯一的精神寄托,也只有她还会为疟疾发作的双卿垂泪,在农闲时偷偷看双卿吟诗作词,远嫁他方后,还在回娘家小住时为病中的双卿送饭。然而,既是远嫁,再相见又不知何年。为此,双卿泣为一词,“谁共欢欢喜喜,偷素粉,写写描描?谁还管,生生死死,暮暮朝朝?”天下之大,又何处寻我双卿的知音呢?

或许,知音也曾有过,在恍如隔世的少女年纪,在墨淡香残的书院时光。史震林,一名儒雅的书院学生,或许做过双卿的闺梦中人。而后,迫于礼教,一个远走赶考,一个嫁做人妇。再相见,史震林还是落魄无名的士子,双卿却不复当年,物是人非,未语泪流。史震林疼惜双卿的辛苦,想要助她脱离苦难,双卿却无法对自己粗暴的丈夫弃之不顾。出嫁从夫像无形的丝网将双卿紧紧束缚,纵然遭遇如此虐待,还是“纵教化作孤飞凤,不到秦家弄玉台”,宁愿守着丈夫与婆婆了此残生,也不敢投向牵挂的良人!

最后的最后,菊暗荷枯一夜霜。考中进士的史震林欣喜中再赴佳处,却只有几点寒鸦,一处孤坟。双卿在病痛折磨中离开人世,只剩下临妇交与的一首诀别词:“终日思君泪空流,长安日远,一夜梦魂几度游。堪笑辛苦词客,也学村男村女,晨昏焚香三叩首。求上苍保佑,天边人功名就,早谐鸾俦。应忘却天涯憔悴,他生未卜,此生已休!”

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早逝对双卿来说也许是一种解脱,尘世纷扰,不如一壶忘川,去寻黄泉碧霄。可惜的是,在她短暂的一生中,从未真正尝试过痛快作词,放松寻爱,再多的才情,也只拘于灶边田里的小世界罢了。如此说来,倒不如做一个三从四德的丑陋女子,尚可平安的过完一生,而双卿的好学多才,从名字,到身份,都透着不合时宜的悲凉。我们发现的,是一个双卿,而被历史湮灭的双卿,又有多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