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之仰

一

山色，焦灼般，模糊状，尘土飞扬。

躺在月下的王陵，冷冷地消费着繁华。

曾经的气度，曾经的血色，在刀光剑影中，化作夕阳里最后的无奈。

来到山间，很想续写着这段马背上的传说，可以遇到气宇轩昂的帐蓬，可以偷窥傲气十足的公主，可以掩在烈风旌旌的风幡，可以拾到寒气逼人的刀戟，然而都无言语，都对那段历史淡然无语。

泥土斑驳，只有影子还那么深重，似乎能够听到历史的叹息，谁能够算尽输赢，谁能够写完沧桑，你我根本就不在乎那一次面对面的较量。

二

太阳，四月之光，依然如冬日之乏，冷冰冰，无色泽。

沿沟而起的白杨，警觉地护卫着春风。

曾经的春风三月，曾经的碧草青青，在紧急短促的风中，化作山谷里飘出的青烟。

爬上断垣，很想找寻到西夏古代王国里最后一辆辇车驰过的痕迹，是不是能够与曾经逝去的历史对话，是不是能够看到最后一个收拾行囊四处逃散的行者相遇，是不是能够访问到为逃避战乱而隐身民间的王贵子孙，是不是能够看到最后一次战斗后倒下的战旗。

然而，一切都只是妄然，只有坟冢里露出丝丝寒意，仿佛在嘲笑着往来的故事，是不是今朝如故，盛宴之后私藏着阴谋，鲜花底下养育着悲剧，那条从山里流淌出来的已经干涸的河道里至今还散发着血腥味道，淡忘了，淡忘了已经拥有的那片土地。

三

故道，长满了荒芜，往来的岩羊孤独地凝视着山下轰轰的文明，那崎岖的羊肠小道里有着粗犷的气息，让人想起了在战场上四处逃散的烟火。

有生命在这里繁衍，有绝色在这里枯萎，有暮色在这里黯淡，有秋水在这里逝去。

没完没了的沙砾，非常粗躁的心情，香醇清冽的奶茶，高亢隽咏的歌喉，冬季过后异常地平静，仿佛一切都退出了这个世界。

等待，等待着马队从视线里远去，那荒芜了的驿站里没有对话，只有隐藏在山谷里的马蹄声声。

四

月色，没有脱去冬季的寒意，鸦雀没有惊叫，只有乱飞的阴影，似乎年年月色都染上了西北的荒凉，都有一份篝火渐熄的寂静。

没有灯盏，没有花蕊，没有春季忽如一夜的沁香，没有两情相守的期待，没有隔江相思的浓重。

墓冢的庄重在这个月夜里格外清晰，似乎还在倾听奔腾而去的战车，还在细数燃遍山野的火把，还在梳理宫廷内外的恩怨情仇。

谁也不去朝拜那个没有墓志铭的石碑，谁也没有心情去书写着早已遗忘的悲情故事，前朝就这样在眼前消失，昨夜还栖息在山头的喧嚣今天如此宁静，没有理由，没有藉口。

五

春鸦，看惯了寒冷的景致，驻留久了荒芜的山头，从身边纷飞而去的是疲命于山间的牧民，还有沉寂在山脚下的墓冢，白杨整齐地站在风中没有一丝言语。

这片空间只里有荒凉和恐惧，也许那个游牧的王朝根本就不在意这种对生命的粗糙，看幡旗冽冽，帐外刀光剑影，帐内鸿门盛宴，来不及告别的生命消逝在春鸦冷寞的眼里风化成琥珀。

站在生命消失的站台里，看够了冷漠与悲伤，看够了烽火与寒风，这个夜里，唯一不会恐惧的，就是停留在树头的惨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