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山那人
那年那月,被命运之神送到了石盘山山脚下,结实了山下爱写文字的山里人——老饶。在作者的心目中,老饶是一位热情谦虚的爱好文学创作的人,山里的生活因老饶而丰富起来,村里人都觉得老饶诗歌行为怪异的人,但作者却发现老饶活在自己的梦里,梦里有大片的阳光,给他温暖和激情。再想起那山那人,时光已经流转了十几年,记忆依然清新,山还是那山,人却不知已经去了哪里。作者用淳朴真实的文字描写了人生中的这段记忆,写下了这篇散文,文字里有着岁月沉淀后留下的痕迹。问候作者,拜读您的文字,祝您创作愉快。
那年那月,我刚毕业,被命运顺手一扔,飘落到了石盘山山脚下。山不是名山,无名小卒一类,倒是恰好,和孤落落的我有足够的光阴相对。山上一块石头,石头上一盘棋,不知历了多少岁月多少风雨了,纹路有些依稀,据传是八仙路经此地,来了兴致,杀了一盘后,遗下来的,山因而得名石盘山。
我无下棋之好,却也常立在阳台上,与石盘山两看互不烦。那时节,总有许多忧伤,许多意兴,许多的激情,诉与石盘山,他只是默默,一副老于世事的样子,只有山腰的几杆竹,时不时摇动一下翠叶,呼应一下子。更多的,我诉与文字;那时节,我正做着自不量力的文字梦想,也想寻个写文字的高人指点洣津。
于是便认识了石盘山下的老饶。
同事们告诉我,这个山乡内有名的写文字的人,名叫老饶,我正想结识的一类。一天,风和日丽,我正站在粮店铁门口前的水杉树下,呆看田野上起起落落的一只白鹭。听到有人说,老饶来了。老饶六十开外的样子,瘦瘦精精的,额头上皱纹几道深深的,折射出岁月的风霜。一件蓝色上衣,陈旧得褪色了,却和一身尘的田头老人不同,干干净净的。双眼有些浊,却还精神,精神中透着许许不易察到的激情。我热情地迎上去,说些诸如想拜读大作之类热情的话。老饶也很热情,挺谦虚,说以后要相互学习。
一条灰白的土路,带子一般,随意地散在乡野间。老饶的房子便竖在带子旁边,背倚山,面撩一片田野。木板结构,黑瓦,弧形的。老饶和儿子住一起,最北边一间老饶一个人亨用;前半间,做书房,后半间,饮食生活用。春雨在窗外淅淅沥沥,老饶兴味浓浓地给我介绍他的几架子书和他发表的文章。老饶最得意之作,是在国家的报纸上发表的一稿,关于农村农业生产的小通讯,约几百字。发表的报纸名称是忘却了,只记得是七十代的报纸,年代较久远了,却保存得很好,可以揣摸得出那篇文章在老饶心里沉甸甸的份量。我那时青春意气,正对风花雪月类的佳词丽句兴致旺盛,对老饶写的文字并不以为然的。
老饶那天与我说了好多话,使我对他的生活状况有个大致的清楚。他与老伴分了居,老伴随儿子生活,他靠儿子送点口粮度日,他与家人和其他周围的人也往来不多。老饶骨子里自认为比周围的人优越些,不愿来往,只管一个人钻在自己的文字梦里畅游。还身边的人觉得老饶一天到晚与纸为友,不帮儿女们锄草挖地,还老饶弄的豆腐块也难得一年四季难得发表几个,对实在的生计无所补益,他们都觉得老饶有些异和怪。
老饶活在自己的梦里,梦里有大片的阳光,给他温暖和激情。
老饶一直较关心身边发生的新鲜事,他的文字也多与之相关。大约秋季的一天,阳光有一搭没一搭的,他来叫我,说是去采仿一桩较新闻的事。一村里老人,77岁了,在异口同声的反对声里,硬是找了个69岁的老伴,这天结緍。我对此事兴趣也厚,这在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初的氛围里,在山村相对封闭的空间中,算是一种特立独行的行为。老汉看上去不像过了古稀一大节的人,精气神足旺,一个人种菜卖菜,不仅养活自己,还大言新老伴的生活及身后事皆一人担当。这是一个对生活富于激情,极是热爱的人。老饶分明很欣赏,在回来的路上,感叹:“这其实是一件很好的事啊!”语气极尽欣赏。
我不知老饶写的那新事发表了没有,没多久,我离了那山与老饶。约是不多久,听说老饶辞了红尘,与青山绿水做伴去了。渐而,老饶淡出了我的生活,淡出我生活的还有原来对文字的兴趣。
再想起老饶和石盘山来,已是十几年后,我已人到中年。四十不惑,孔老夫子说,这个年纪应是洞彻人生社会与天地,应是淡定从容优悠晨昏,可我陷入了对生命的茫然中,常感魂无所依,心无所寄,如茫茫水域中一不系之船。而老饶一辈子心附在文字梦上,激情缭绕,总有一种希望在远远的天边召唤他,无茫然所措,不知所往的彷徨。或许,在别人的眼光里,老饶的梦微不足道和无什么意义,一生连自己的生活都招呼得不如何的地,有什么呢。然从天地无穷光阴无限来品,人类的一切追求与理想,不都是微不足道的么,有多大的意义呢。
我忽而觉得老饶是幸福的。而茫然的我其实有此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