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手

１

想起了母亲那年做手术的情景。

那年我刚上了大学，第一个学期刚完，母亲忽然被诊断出癌症，而且是中晚期，必须尽快做手术。腊月二十三住了院，通过中间人托关系找人联系主刀大夫，终于在腊月二十四排上做手术。

手术是在晚上进行的。那时二院的硬件还不象现在这么好，医院走廊尽头的窗户竟然有一块没玻璃，正值隆冬时节，冷风不断地从那块没玻璃的窗口灌进来，我们一家人都在走廊里等。母亲要被推进手术室了，我们都在四周站着，母亲担忧的看着每个人，她那时并不知道自己得的什么病，但是进手术室一向被农村的人视作是鬼门关前走一遭。母亲明显感觉害怕，全身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平日的那种坚强和干练，只是豪无生气的望着我们每一个人，那种无助感让在场的每个人都很无奈，心碎但却无能为力。

这时，父亲走到母亲身边，牵起母亲的一只手，用粗糙的双手紧紧地握住母亲同样粗糙的手。父亲是个不善言辞的人，平日里话也不多，这个时候更是纵有千言万语也说不出来。他握着母亲的手，只说了四个字：“没事，有我！”而母亲似乎也渐渐地镇定下来。

当母亲被推进手术室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父亲怎么都不肯坐下来，只是默默地看着手术室的门。

这是我看到的父亲和母亲在公开场合唯一的一次牵手。

２

不得不承认，姻缘有的时候真的是天赐的。

我和妻子是经朋友介绍认识的。那时我刚从山区一个乡镇调到现在这个单位不久。在和她见面之前，我一直忐忑不安，因为我家条件一般，而且是很一般，家在农村，母亲又去逝。自己已经二十八岁了，无钱无房无权无势，长得也不帅。唯一算得上的一点优势就是自己是公务员，有份稳定的工作，只是，这能算优势么？她所在的那个学校是我们这个区最好的两所小学之一，一个城市小学教师真的能看上我一个农村的穷小子么？我一点自信都没有。

我们是在她们学校一个办公室见的面。有点一见如故的感觉，第一次见面就好象是许久不见的朋友一样，聊了两个多小时。见面那天是４月３０日，之后就是“五一黄金周”。第二天她正好要去学校值班。我说我去接她，她答应了；我说值完班以后中午一起吃饭吧，她答应了；吃完饭我说去公园走走吧，她也答应了。

就这样我们确立了恋爱关系。在经过一段时间的交往之后，自然会说起各自的情况以及今后的打算。记得有一次谈到房子的问题，我一下子无语了。房子，尤其是城市里的房子对我来说那是个多么遥远的梦啊，但也只是梦而已，因为以我的条件，怎么可能呢？

她把手放在我的手上，紧紧抓住我的手，说：“房子其实是次要的，你人好、对我好就行了！”

我紧紧地牵起她的手，就这样，一直牵到她成为我的妻子。

３

在我们结婚一年半的时候，我们爱情和婚姻的结晶要出生了。

儿子的预产期本来应该在正月十五左右，然而在除夕的那天妻子的肚子开始有些疼，我们没敢在自己家过年，因为她家离医院非常近，就回她家过年。

在大年初一上午，妻子出现有规律的宫缩。这是要生产的先兆，这小家伙看来是想凑正月这个热闹了。上午时间隔的时间还算长，我小心地记录着每次疼的时间间隔。到下午两点钟的时候，间隔的时间越来越短，我们赶忙到医院做检查。大夫看了看，又问我们多会儿的预产期，听我们说是正月十五左右的，就说那还早呢，着啥急，着急也没用。

于是我们又回来。回来肚子还是一阵一阵的疼，妻子躺在床上，我们一家人也无可奈何，因为也的确帮不上什么忙。到了五点多，妻子说疼得厉害了，我们商量还是去医院吧，哪怕先住下，怎么也是放心点。于是又去了医院，这时医院的医生已经换班了，不是午后给检查的那个了。这个大夫检查了以后，说你们怎么才来，都快生了，还想不想要孩子了？

我们赶紧准备住院的东西。她姐就在那个医院工作，先要了个病房，先休息，积攒体力。大夫过来看了看说不能老坐着，架着她在走廊里走一走，一会儿更有利于生产。于是我扶着妻子在走廊里来回的走。妻子紧紧抓着我的手，走几步，歇一会，站定的时候她的手死死的抓着我的手，平时她手无缚鸡之力这时我的手倒被抓出了深深的指印。

晚上十一点多进的产房，我在外面等，一会儿走一走，一会又在椅子上坐一坐。在产房外等待生产的时候，是我有生以来最让我心焦的一次等待。在等待期间，又有一对夫妇来，检查了一会儿，大夫出来说赶紧去省妇幼，千万别耽搁，我们这儿实在不敢接收。看着那对夫妇离去，我的心忽然紧紧揪起来。隐约想起人们常说的生孩子就是在鬼门关前走一遭的话来，又想起大嫂在家生第一个孩子时凄厉的喊声，尽管那时我还小，但是那喊声和全家紧张的气氛给我留下深深的印象。我忽然发觉脸上凉凉的，我赶紧擦了擦。

其他三个和她一起进产房的孕妇都出来了，我的心越揪越紧。当一声婴儿啼哭划破那在我来说是可怕的宁静时，我的心才算轻松了一下。当妻子用她姐的手机从产房里给我打来电话时，我的声音都颤抖了：“你还好吧，你好就啥都好。”

她从产房被推出来时，她看到我的第一个动作是伸出手，我紧紧牵起她的手。幸好，我没哭出声来。

４

美国杨百翰大学心理学系副教授朱莉安尼·霍特·郞斯塔德的一项研究表明，爱人间的支持能起到减轻压力、抚慰糟糕情绪的作用，而表达支持的一个重要方式，就是牵手。美国着名神经心理学家欧密·艾森柏教授表示，牵手的好处有时超出想象，绝不仅仅是传达亲密这么简单。当生活和工作上出现问题或发生意外时，握紧对方的手，能让人从这一微小的举动中获得心理上的支撑，有力量面对困难。

在爱的人感到无助的时候，我们要牵手；在爱人感到无力的时候，我们要牵手；当爱人最需要你的时候，我们要牵手。牵手不是一个简单的动作，而是表示我们是一个整体，面对任何困难，我们一同去担当，一同去化解，一同去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