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光阴
岁月流金,光阴似箭,人的一生真的很短暂。作者回忆旧日光阴,有幸福、有快乐,那些儿时的记忆,青春年华的回顾,总是让人感叹。人生还得一天天过,在我们身后,光阴成了故事……
给女儿检查作业时,发现同一个作业我签了两次,前后相差了20天。仿佛她读书的腔调还在昨日,就已悄悄地过了20天。
和邻居聊天,谈到了时间的话题。一个说怎的刚过完年就3月底了;另个说不敢细细掰算时间,就奔五的人了。
我点头称是。今天的阳光升起了,原本崭新的昨天,就又变成旧的了。时间,一天天地变成旧光阴,而那些藏在旧光阴里的老故事,却一天天清晰起来。
童年时代有黑白电视已属了不得,邻居家竟有一部小小的彩色电视机。每天草草吃完饭,和小伙伴就齐齐聚在邻居家看80版的《红楼梦》。不为宝黛婉转的爱情,只想着荧屏上红红绿绿的男女会何时走下来站在面前。时隔多少年,当初一起拥闹的伙伴如今已大江南北,邻居也搬走多年,可小屋里的一些镜头却依然存活在脑海里。
儿时,每家每户都分有“自留地”。就在村口的大坡上,一畦畦,整整齐齐全种的是蔬菜,其中最多的是韭菜。夏日的正午,妈总要我去地里割上一小撮韭菜,炒了拌面条吃。那时没有遮阳帽和太阳伞,不讲究防晒霜,却是一天里最快活的时刻。头顶是一轮大大的太阳,地里是绿油油一片蔬菜,低下头,就闻到了韭菜特有的清香。割上一把跑回家,看妈取出那把小小的铁勺,倒点油伸到灶火里,看到冒烟了,赶快拿出来倒入韭菜,搁上盐,用筷子搅拌几下,再伸进灶火里清炒一会。吃起来往往有很大的糊锅味,还有很多的“黑星星”——每次都着火了,不是火太大,而是油太少了。——可,那时依然是我最盼望的一道菜,因为里面的油水。
十六七岁青葱的岁月里,总是会趁着暴雨来临的一刻,冲进雨幕,哪怕是刚买的新鞋子,哪怕是水很浑浊,也不管不顾,踩出朵朵浪花,体验着流水漫过脚趾缝的神奇感觉。感谢那个时候的“少年不知愁滋味”,在大雪纷飞的夜晚,和一群人踏雪到很晚很晚,哪怕没有更多的语言,就静静地坐在软软的雪地上,握一团晶莹的白雪,或者,稍稍地抿一口酒,会辣得流泪,却吟诵出动听的歌来。
因为念了一个人,不管中间隔了八千里路云和月,可以为了一个约会火海刀山,可以为了一句诺言奋不顾身,只因为一句“一生一世”。分开的日子里,整个世界是一条冰冻的河。那个时候没有手机,没有电话,每天,做得最多的事,就是巴巴地望着那辆绿色的自行车,带来一封封粉色的来信。有信的日子,那是新春的草木发了芽,开出满地芬芳的花来。
“君住长江头,我住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以为远了,以为忘了,却在深冬的街头,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突然间心就飞速地跳起来,原来,那些过往的事情,并没有忘记,我只是,只是一直把它藏在记忆的深处,只是,一直没有让它有呼吸的机会。许多年以后,真的见了面,却仿佛一切都风轻云淡,天高地阔,想起在最美的日子里,有了一份最美的经历,便也已足矣。
某日,女儿翻出了旧相册。忽然就看到那张熟悉的脸孔:瘦瘦高高,明眸皓齿,长发披肩,恰一株亭亭玉立的垂柳。是那样美丽的女子,却在风华正茂的年岁里,因为病魔,早早地走了,离开了我们。不曾知道,一转身,竟然已是两个世界。那些青葱的岁月里,我们一起哭笑打闹的日子,便一下子远去了,永远的去了。
我们必须学会平静地接受分离。接受生离死别。我想起了仓央嘉措的诗句“那一月,我转过所有经轮,不为超度,只为触摸你的指纹。那一年,我磕长头拥抱尘埃,不为朝佛,只为贴着了你的温暖。”那些旧旧的光阴里,那些人,那些物,那些事,总是那样温暖地贴近了我的心,让我欢喜,让我铭记。
和小弟一起长大的日子已记不清,却总记得和他打架的场面。曾经有一次,不知怎的竟然把他的嘴抠出了血。妈心疼地,骂我怎么会如此狠心地对待自己的一母同胞。上学了,我被同学在脸上画出一道道的钢笔印痕,小弟站在旁边双手叉腰,努力保护着我……如今,这个一米八的男子站在我的面前,憨憨地叫上一句“姐”,那个晚上,做梦到他被侠客追赶,立马就打过电话去,听到他茫然的一声“姐”,我的泪就下来了,这么些年,这么些年,就这么过来了啊。
坐在晚上11点的时候,今天又该成了旧光阴了。每天的每天,我把时间变成旧光阴。可是,在旧光阴里的那些老故事,就像散落的珍珠,被我串成了一条熠熠生辉的项链,永远地戴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