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

深海面具 散文 挚爱亲情 2011-03-24 19:16 责任编辑:等你在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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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可爱可敬的奶奶,一生为家人无悔付出。文章中关于奶奶为孙子摇蒲扇的情节,作者写得很细,用词也很妥贴。

周末在家闲来无事,整理着旧物,从书柜的底层竟然翻出一把蒲扇,伞柄上还挂着小小的一块雕刻着“马”的生肖玉,扇叶部分却是有一块没一块的残缺不全,像是老人的口牙。我久久地看着这柄旧蒲扇,轻抚它。继而把它放在鼻下深吸一口气,隐隐传来奶奶身上的气息,眼前浮现出奶奶当年的摸样。一时间依稀的记忆缓缓涌来,使我的心中立刻涨满了久违的亲切。

那时候,因为我是奶奶的第一个孙子,所以格外受到青睐疼爱。没有电扇,没有空调的夏季总是绵长沉闷。晚饭过后,最小的叔叔会在河边的空地上燃起一堆驱蚊的篙草,还在念书的姑姑们把乘凉的桌子置放在烟雾的上风口,我便爬上旁边的藤椅,静静地躺下,听他们说每一天发生的有趣好玩的乐事。奶奶手执蒲扇坐在我的身边,不停地给我摇着蒲扇。有时候,皎洁的月亮从河对面的树林中冉冉升起,与满天的星星交相辉映。月光下,岸畔的芒花像波浪一样起伏不止,河上的小桥在发亮的河面上投下浓重的倒影。不时地,鸣着汽笛的船从河弯深处逶迤而来,又向着远方逶迤而去,那长长的汽笛声和着林中的蝉声把夏夜书写得浓墨重彩。看到运气好的话,还能看见水边一团团飞舞的萤火虫,它们成群结队的携着灿烂的、燃烧般的光芒,像是童话里走出的仙子四处随风游走,看上去像是在水面点燃了一团团莹莹火花。那光景也映在奶奶细细长长的眼里,总看得我心荡神迷。暑热一团团围裹而来,奶奶一边摇着蒲扇为我送来带着凉风,驱走蚊虫,一边给我讲她知晓的故事。由于她并不识字,故事是道听途说,多半是支离破碎。于是奶奶便自己给故事添彩加料,尽管这样,还是漏洞百出。有时候奶奶自己都觉得好笑,笑得朗朗出声。她笑,叔叔姑姑们也笑,我则是不明其意的傻笑。在蒲扇的阵阵凉意里,我无限倦怠地享受着这夏夜的丰富和静柔,田地里的种种清香飘过我的鼻端。我有时坐在奶奶膝上,遥遥相望银河,想象着月中桂树。那一刻几乎成了无所不能去往的小鸟,凌空翱翔在天空上,能感受到风力,能听到远处世界的声音,那声音奇妙芬然,更能看见不曾看见的风景,就像是儿时多种多样的憧憬一般七彩。然而做了一天家务活的奶奶十分劳累,在蒲扇的晃悠中,她不时沉沉地睡去,蒲扇便一下滑落在我的身上,在滑落的瞬间,奶奶又突然惊醒了过来,这样的情景往往要重复好几次,直到我也不知不觉进入了梦乡。

那时候,爷爷和父母都在20里外的镇里上班,一周才能回来一次。白天,叔叔姑姑们都上学去了,奶奶就一个人张罗八个人的米饭,下田务农,到了晚上,等大家都入睡了,还要用糯米制作醪糟,以第二天补贴家用,繁忙劳累可想而知。由于醪糟的香气太熏香迷醉了,我总是趁着奶奶转身干活之际,把手插进白白的醪糟里,挖出一小块赶紧塞进嘴里,有时候贪吃的次数多了,便出现醉酒的姿态。这时奶奶发现了就严厉训斥,手也举得高高的,做出一副要打的姿势,可是她却从没有把手落下来过。接下来就是把我扔在床上,自己出去干活。大概是错觉,我总能看见奶奶嘴角其实挂着笑。我常常在奶奶后面跟进跟出,看到她屋前屋后费力地把持家务。以至于后来在外上学时,第一次听见老师说“生活艰辛”,就立刻理解了这个词所代表的真正含义,并且想起我的奶奶在这个词背后的付出。她是个旧式的传统女人,只为五谷丰登而活,只为父亲那一辈人的健康成长而活,我来到世间,又开始为了我而活的女人。

不久前,我回到了乡下,企图找寻奶奶从前居住的老屋。但是那里盖起了一间间水面茶园。岸边的芒花早就移去别处,也有可能很多年前就飞向并且留在了奶奶的头上。我久久地望着河流,阳光静静地倾泻其上。不由感叹时间的金光一闪,许多年就划了过去。刹那间,意识到现在的自己与这里的距离其实是那样遥远,就好像拿倒了看望远镜一样,不禁百感交集。我在岸边往来徘徊,仿佛迷失归路。断断续续地想起来奶奶摇着蒲扇讲故事然后忍不住大笑的情形,想起那年月的夏季暖风,绿茵茵的萤火虫映照在奶奶眼里的光亮,和她执蒲扇一摇一摇的手。想起在这个广大的世间,我曾经有过的唯一的奶奶,泪就滑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