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蟹记

一叶落知天下秋。秋天一到，金桂飘香，菊花开遍，红柿熟透，而此时也正是一贯横行霸道的螃蟹长肥上市的季节。何以解馋，惟有螃蟹。今秋螃蟹一上市就很便宜，于是我称了几斤回家解馋。然而待我吃了小半只便已觉得索然无味了。蟹味与我幼时吃的蟹味迥然不同。蟹虽壮肉却松且蟹黄不老。食之无味同时却又勾起我童年吃蟹的回味。

幼年家住长江边，秋天吃螃蟹是常有的事。当然这是需要付出劳动的。比如到田间地头或塘坂河边去掏蟹洞，或用网下河里去张。用网张蟹一般在上半夜进行。张蟹工具很简易，一张丝网、两根竹竿、一盏风灯、一只渔篓。有时怕下雾还需带上雨衣御寒。记得第一次张蟹是跟外公一道去的。在我们这儿，外公既是美食家又是张蟹高手。据说外公每次外出张蟹从未落过空，总是满载而归。、

吃过晚饭天已擦黑，我提着渔篓，外公扛着竹竿挑着丝网，提着风灯，我们便出发了。大约走两里来路，我们来到一条叫做十里长河的河边，外公选了一个他认为比较合适的地方，先在河边插下一根竹竿，系上网绳，用另一竹竿将丝网轻轻送入水中，然后才安顿我们坐等的地方。此处是一个既能靠又能躺的塌窝，外公铺上一小捆稻草，便悠闲地坐在草铺上抽起烟来。

由于是第一次张蟹，紧张好奇激动的心情可想而知。我披着雨衣偎在草铺上，借着微弱的风灯光注视着下了网的河面。此时的河面是静静的，像一面反光的镜子，遥远天空的星星似一粒粒珍珠散落在河道里，泛着寒光。约摸半个多小时，我见网绳抖动起来，心头大喜，跳将起来，急忙向岸上拖网。外公还来不及喊，丝网便被我拽出水面——空网——一只蟹子也没有。我好生失望，第一次出手就不顺利。外公重新下好网后，告诉我：你得记住，绳子动了，要略等片刻方能收网。收网时不能像你刚才那样急慌急忙的，要慢拖轻抖。这样蟹子就会用两只大钳子死死地夹住并被绞在网上不会跑掉。做任何事情都要有耐心沉得住气，不能急躁。

那时秋天的夜晚雾多，说下雾就下雾。雾气好像是从河面上升腾起来的，向夜的四周弥漫，层层叠叠。秋雾凉风，我裹紧雨衣一边听外公讲故事，一边紧盯着网绳的动静，结合着外公告知的张蟹经验，计算着何时收网，如何收网。前后几个小时，果然张上了几只螃蟹。我也如法炮制地收了两回网，每网都没有落空。正如日常人们所说的吃鱼的没有捉鱼有意思，吃蟹子也是如此。吃蟹子的只知蟹子味美，而无从知道张蟹子时的专注、紧张、喜悦等心理变化。

现时已经很难听到人们再去张蟹了，更多地是听到如何养蟹以及什么大闸蟹等等。现在只要有闲钱一年四季都能吃上螃蟹。但所吃的蟹子已没了以前吃蟹子的滋味了，更没了吃蟹前张蟹的乐趣和劳有所获后的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