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三部曲之二:我的琴声是宿命
泰戈尔说:“散文诗是以意境取胜的文学题材,文字像一条小河被两岸的桃花夹住,流得曲折,流得很美……”这篇从心河里流淌出来的文字,在您轻盈的指尖漫过,飘出的却是一曲飘渺悠远的天籁,文字已然不仅仅是文字,在琴声的合衬下,化作片片桃花,飘出屏幕,飘进心田。那桃花,艳得清扬、开得静美,没有朦胧意念,没有欲望萌动,只有一种不可名状的韵味在流动,不曾有半片花落,不曾有丝毫衰败,心中,只有一种美的张扬和充实。聆听,那桃花,在诗的两岸迎风摇曳,醉了多少赏花的人?临屏,突然闻到了一股香味,是那么固执地要飞入我的鼻息,那是花的香味吗?亦或是文字的香味?是的,文字是有香味的,要不然怎么会在这不经意的停留时,远远地就可以闻到您文字里散发而出的香味。因了您文字间那一份清丽悠远的意境,那属于文字的馨香轻而易举地醉了我……美文,倾情推荐。
风透湘帘花满庭,庭前春色自多情。
闲苔院落门空掩,斜日栏杆人自凭。
——黛玉
琴思轻轻飘起来,又轻轻地落下,没有惊动一丝尘埃。
黛玉的幽静从来都是独处,即使贴近我,她也会以矜持远离。保持沉默,并非是不愿过问。用心观察,才能知道那把琴所说的仰望,是否真实。这是一个明智的取向。
指尖的风,是流动的天籁。从心灵深处启程,就已经明白路途的艰辛。为此,我给它穿上含蓄的外衣,并染上舒缓的颜色。
树确已弯曲成聆听,沉思了一个冬天的等待,线条柔美。作为树的思想,树叶摒弃了陈腐的观念,力图让绿色的初潮,与琴思的律动更为和谐。
而遍生柔情的桃花却面不改色,采撷我浪漫的音符,编织一些泉响、虫鸣和鸟啼,使树间的梦切近甜美,仿佛是她与生俱来的责任。我知道,在冷静的背后,定有一些细节鲜为人知。我的旋律,一浪一浪开始深入。
值得欣慰的是,从不参考意见的泥土不再围观,享受一切根须延伸生命带来的慰藉之后,它毫无怨言地伴我危坐,又一次让我明白生命之外的厚重,不可多得。
一切的一切,都在体会一种委婉碰在潇湘的回声,消失之后,瞬即又起,百折不挠。就连蝴蝶卖力的劲舞,蜜蜂快乐的插曲,都已微不足道。
让琴弓将我的心拉出来,我决不保留寂寞。其实,站在季节的舞台上,我并非独奏。我分明听见小草拔节的声音,向桃花射出优美的畅想,使整个春天的情调,开始向直率和坦诚倾斜。
用一种渺小的力量去翻检桃花的故事,真的能够改写自不量力的历史?那些染着神韵的红色,真的有一天就会砸在寂寂无名的头上,让一茬野绿成为春天的代言人?大地蔓延的自信,令人崇敬。低至尘埃的小草,不只是昭示一种明媚。
关于红色的高度,传说已久。用卑微去触及,永远也不能改变距离。告诉我,拿什么来填补高贵与平庸之间的虚白,才能铺就一种契合的归宿,使盘桓已久的琴思抵达花心,化为一首永唱不衰的情诗!
琴声,其实是梦,从指尖流出来,就没想过要收回。梦生梦死,都是一种命运。琴弦,其实是缘,断或续,不过一念之间。缘起缘灭,都是一种注定。而斜日并未打算在音符上熄灭,使我的倾诉戛然而止,那么,我又怎会抛弃节奏,远离桃花树下的行云流水?
或许,在切弓的一瞬间,命运的分贝也将分解为红与绿两种颜色。绿,是俗世,是一切痛苦和无奈的根源;红,是高天,是所有孤独和寂寞的结界。就算如此,我生命中谦卑的绿色,在充实了春风以后,依旧会散落在红色四周,幻化为满庭桃花遮风避雨的万仞峰峦。
想起那卷湘帘,隔人无语。帘内,人比桃花瘦;帘外,桃花惹人怜。
剪一缕东风也不足以研为愁墨,使写不尽的春色,恣意参差。诗,是字的心声,一行是惆怅,一行是徘徊;帘,是诗的分界,一半是相知,一半是遗憾。谁又能想到,人与花的交融,也会被孤独的琴声所覆盖。而一个葬花的构思,却因怜惜填满。
似乎帘内落下的不是泪,而是年华;似乎帘外落下的不是花,而是青春。不曾想到,弹拨心弦,也无法阻止落下的时光,一碰即碎。即便泪眼问花,又如何能够知道一帘内外的前世今生有多重,有多厚,有多深?
又似乎,帘内是昨天,昨天已呼吸太多的冷雪,成为我尚未认识的空白。又似乎,帘外是今天,千树万树,桃花一开再开,太多的春色,灼伤了我举棋不定的眼睛。
如果湘帘不卷,如果青苔不落,如果深院关不住满庭的迟暮,我该以怎样的角度深入到琴的生命之中而不被往事的记忆折断?
三月桃花,请听我弦歌。我将在俯仰之间,找到一条可以接受的理由,让我薄如蝉翼的自尊,随黛玉荷锄而去。尽管我知道我的琴声终将与落花葬于香冢,是一个不可更改的宿命。我依然背叛初衷,在浩渺的音素里,去分辨理智出轨的声调。
山不为水让路,水则绕之;水不为树续源,树则索之;树不为花留座,花则谢之。当琴声驻进阳光,谁又能明白幸福的定义,其实只是一个最为简单的音符。
让我告诉所有的听众,永不停歇的琴弓,划过的不是岁月,而是弦的灵魂。
2011年3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