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遇

松月子 散文 随笔小札 2011-03-22 16:19 责任编辑:邱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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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人生又何尝不是一场相遇?而人生中最美丽的初相遇,有时候会让人灿烂了一季追随,醉梦着一生的幸福……

五月的天气不错,虽不是很晴,但也不阴霾,是北方难得的无风而潮湿的天气。树木的绿愈发的苍翠。新绿随处可见,这些绿,在路边,在不远处。

早上,一天的开始,太阳还未到达半空中。时间的脚步是时钟的滴答声吗?抑或无声?只是向前,向前。

五一放假那天,去闾上山脉的大芦花玩了。相识不相识的,六个大人,三个孩子。孩子们结伴玩耍,大人们结伴寒暄。大芦花景区,山道崎岖而蜿蜒。一棵棵梨花开得正旺,在翠绿的新绿中,一丛丛的花瓣,仿若洁白的仙子,在山路旁绽放。我喜欢来到一棵棵的梨花树下,总想起席慕容的那句诗:

如何让我遇见你,

在我最美丽的时刻。

为这,

我已在佛前,

求了五百年,

求他,

让我们结一段尘缘。

树是有灵性的吗?那嶙峋的树干,那飘摇的满树花朵,今日开了,明日谢了。一年年,花开花落。今日我驻足于这树下,明日又是谁来到这树前,会同我一样满心的喜欢吗?古树千年,而人生不过百年。今日我在这树下举头凝视,而树的心灵是否感叹?这棵长在山坡的树啊,随着山风,随着东升的朝阳,日暮的落日,随着这一天天的日子,穿越了时光,穿越了尘埃,只是傲然的开出这一身的美丽。身后传来孩子嬉闹的声音,前方呈现出友人在山间留连的身影,而我就在这里,真想停下来。静静的,倚靠着这棵开花的老树。这阅尽人间沧桑的老干,仿若父亲当年的胸膛。只是,在父亲强壮的当年,不曾好意思倚靠。而今,父亲真的很老了。老的已经不能站起来,不能跟我说他从前的事情,父亲的满树记忆,犹如这树上的繁花,风吹过来,落了,落了一地。我想一朵一朵的捡拾起来,可是那风来的太强劲了,我的手上才拾了一小把,而山风却更猛烈了,花瓣飘落,衣裙飞扬,那强劲的山风啊,吹落了岂止是花瓣。只我这一握,只我这一掌的记忆了,那些花瓣,眼见着落下来,接不住,停不下。

这一程,因这相遇而让我愕然。我以为如同往年一样,心里惦记着去观赏梨花,带着父亲和母亲。去年的五月,父亲、母亲和我,我们三个还坐在山脚下,吹着山风。只是,去年的节气更早些,大部分的梨花都落了,不曾见到太多。但也有几棵,我们在一棵梨花的院落里,院落当中放了张桌子,大红的桌布,父亲、母亲和我面对面坐着。而今,我的父亲再也不能走这样远的路了,爬嶙峋石阶的时候猛然想,这样的台阶我的父亲是再也爬不动了。无声的时光,把那个健壮的父亲带走了,还好,给我留下了依旧慈祥的,依旧坚强的父亲。虽然走不了太远的路,可我们还可以走。为此,我感谢上苍。我只祈祷,祈祷我的父亲,平安,健康。每次回家时,能望一眼,和他讲笑话。听他说,路上小心。

可能是五月的节气有些晚。不曾想,这一程,竟相遇了满树的梨花。唐人白居易有诗,“玉容寂寞泪阑干,梨花一枝春带雨”。那些个苍老的梨树,在这五月的春天,把最美的风景呈现。我的脚步轻轻,踏上碎石的山路,那梨花就在前路上,走过一程,一个个摇曳的影子就出现在前方,走过一程,再来一个一个的摇曳身影,这些开放在山腰上的梨花啊,可曾有过忧伤,有过快乐,有过怀念,有过不舍?

我曾踏月而来

只因你在山中

山风拂发拂颈拂裸露的肩膀

而月光衣我以花裳

月光衣我以华裳

林间有新绿似我青春模样

青春透明如醇酒可饮可尽可别离

但终我俩多少物换星移的韶华

却总不能将它忘记

这首席慕容的《山月》,二十年前,就曾读过。而今,走在这条有山风,有花树的山路,才真的读懂了。一遍遍的默念在心里。天空不曾有阳光,脚下的路湿润而柔软,山雨欲来风满楼。看来之后不久,会下一场急雨。那雨正踏着纷繁而慌乱的脚步,踏风而来。而我,这个顶着一头长发,穿着绿衣的女子,随着这一行人急促的翻山跃岭,要赶路在这急雨来之前,回到我原来的世界里去。这雨来了,会打湿了衣服,淋坏了相机,阻挡下山的脚步。

后山上的树木新绿,野丁香开得端庄,空气湿润而新鲜,这一程,是我与繁花的相遇,与那大自然的相遇。而人生又何尝不是一场相遇,与父亲母亲的相遇,与爱人的相遇,与孩子的相遇,这相遇,让我们彼此真挚,彼此惦念,彼此温暖。这山路不会一直走下去,终有别离的时刻,可因为有这满树的花曾无比璀璨的在我们的人生里绽放过,就会记住这些幽香,这些美好,这些珍贵,这些所有值得我们珍重的一切。我们的人生也因此而丰富,而富足,而厚重。

下山后,大雨倾盆而下。坐在小屋里,隔窗观望,透过蒙蒙的雨雾,仿若见到了山上的那一棵棵开花的树。我知道,这一生,我都不会相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