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感怀
一次故乡之行,竟然衍生出如此多的感慨。确实如此,阔别家乡30多年,当“我”再次回到家乡,早已是物是人非,心中虽然有着亲切感,但却又难免满怀陌生的情绪。正所谓“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
大年初四这天清晨,我回到了自己别离了三十几年的故乡。这也是这些年来,我第一在老家过正月初五。这次在正月里回到故乡,是前去拜祝本家族一位叔叔的66大寿。
当我一觉醒来,时间不到早晨的五点钟。我洗漱完毕后,就乘着夜色到汽车站点等车。车到终点,时间也只是早晨的七点三十分左右。下了汽车,花上八元钱,打小三轮到叔叔家时,还不到早晨的八点钟。
这次回故乡老家,我的心情是别样的,几乎就是五味杂陈的味道。这里虽是生养了我的地方,可现在,这里除了我对童年的记忆之外,现在已经所剩无几了。当我坐在个体三轮车里,隔着三轮车,一路向四外望去。那突兀连绵的山,那凸凹不平的土地,那一沟弯曲的河道,还有那至今都是坑洼不平,颠颠嗒嗒,有时还会由于道路的坎坷,把屁股咯的生疼的泥土路。我的思绪,怎不被这一番情境深陷其中啊。那沟沟坎坎有我孩童时的玩野;那山山岭岭有我砍柴抓蝎子的疲惫与欢乐;那袅袅炊烟下参差着的屋舍形成的村落里,有我童真无邪的哭声,有不知世事的欢笑声和星月下捉迷藏急促的脚步声。更有我父母那饭前声声唤儿归的呼喊声。还有我伏在爸爸坟前的痛哭声,有我背井离乡含泪的抽泣声……
我走进叔叔的门庭,许多稚嫩的面孔都是陌生的,他们有的称我叔叔,有的叫我哥哥,可就是这些已为儿父的侄子和弟弟们,我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哪一家的。很有一种“儿童相见不相识”的陌生感,只是很少有人“笑问客从何处来”。此时,我的内心,还尚有一些欣慰在心头。
叔叔和婶婶迎我走进了他们宽敞明亮的屋内。炕上炕下已是坐了很多前来祝寿的远亲近友,他(她)们中间有我认识和熟悉的,如今也已是老了许多的七姑八舅,也有一些陌生记不得的面孔。这些面孔,在我与他(她)们攀谈交流的后,有的便是在我一拍脑门后,才可记起或回忆起来;有的,即便我拍了几次脑门,也是无济于事,还是回想不出来,就只得随声附和地表现着“原来由此”的表情,可当我转身后,自己还是不知所云。只有当我站到院子里,看到那些与我年龄相仿,或是比我大了一些,或大出许多的同辈份的大哥小弟和父字辈的那些人,我才能依然地记得。
我与这些人显得是一种生疏的亲热。见面后,每每都会是相互热情加木讷似的问候,似乎要说的只是一些像:“现在在做什么?”“孩子多大啦?”“今年多大岁数啦?”而说的最多的,确是有关儿时的话题,仿佛只有儿时的话题,才是最贴切的,以后任何的事情,都好似与彼此无关。我在与他们彼此问候中,给我印象最为深刻的,那就是要数年龄啦。那惊讶里的诧异,简直就是意料之中的不可思议呀。每每相互问询,当初的孩娃,如今的年龄大都已是过了四十,奔五十,或已经是过了五十,向六十上靠了。有的当爷,有的做外公了。也有的驾鹤西游了。真是给人一种岁月不饶人的切身感受啊。是啊,现在侄子辈的,有的都当爸做妈了,像我们这一代的人能不老吗?每当我看到那些留在我记忆里的,那一张张亲切的面孔,如今也已被岁月刻满了沧桑;每当我看到当初五大三粗、身板硬朗健壮身躯,如今已被生活的艰辛,压得弯腰曲背;每当我看到那些站如松、坐如钟,走起路来急匆匆的叔叔和大哥们,如今走起路来,已是拖拖拉拉、慢慢腾腾,将步履蹒跚表现的入骨三分,以往满口的雪白的牙齿,如今却是一嘴黑黄的丢三落四。心里不由生出一份凄凉之感:老了,我们这茬人真的都老了。老得有些让人不知所云,老得让人无可奈何,老得让人不知不觉,老得让人难以接受,却又不得不让人心服口服。
祝寿的当天,我与几位叔叔同坐在一桌饮酒进餐,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后,免不了七百年的谷子,八百年的糠地说着唠着。我从他们的口中,仍然能听得到那种理解的唠叨和数落,我仍能从中感受到一股久违了的乡情,这些无不浸润着我那童年的记忆。我的情绪,也会因此而陷尽那自我的欣慰里,久久地不能自拔。
夜晚,我一个人在酒席的缝隙里走出,来到室外,有意无意地眺望着南山北峪,东岭西沟,这就是我的故乡啊,三十多年前,我走时,也不过是十几岁的孩子啊,如今,我已是过了不惑之年,为人父母的人啦。此时,天边已有半轮明月。这不觉让我记起了李白的那首《把酒问月》“青天有月来几时?我今停杯一问之。人攀明月不可得,月行却与人相随。皎如飞镜临丹阙。绿烟灭尽清辉发。但见宵从海上来,宁知晓向云间没?白兔捣药秋复春,嫦娥孤栖与谁邻?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古人今人若流水,共看明月皆如此。唯愿当歌对酒时,月光长照金樽里。”今夜我虽没有把酒,但这满心的感慨却比酒还要真醇浓烈。
故乡行行故乡,满眼泪盈盈出胸膛。情不禁禁于老,满嘴哽咽噎喉腔。今祝寿寿可睹,我生他日日可望?独自思思更长,一声欸乃乃沧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