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向春天，走近你（二）

——谨以此文纪念天堂中的父亲

又过去了许多年。

当我凭着永不服输、坚韧不拔的心态，考上了公务员，收获了自己的爱情，有了疼爱我、珍惜我的妻子，有了延续血脉亲情的孩子；又以自己的勤奋工作，真诚为人得到了领导和同事们的认可，提了干，升了职，享受着自己春光明媚、如水滋润般幸福快乐生活的时候，却每每在忙忙碌碌、辛辛苦苦之余，总会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助和悲叹、不安与牵念涌上我的心头。

及至岁数稍长，经过多年现实生活的历练，社会环境的熏陶，又翻阅了诸多书籍之后，我的心态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那一句曾经深深地打动了我心扉的诗词：哀哀父母，生我劬劳？也被我沉吟至今。

你，是我的父！我的身体发肤，都来自于你和我的母亲。我身上流淌奔涌的血液以及我躯体里蕴藏的基因与能量都是来自于你的恩赐。而我刚直不阿，嫉恶如仇、心地良善、自强不息的品性，更是得自于你默默无声的言传身教。

尚且记得我年幼之际，文采斐然而心志难酬的你，时常会教引我和小妹吟诵一些简单易背的诗词绝句。例如王昌龄《芙蓉楼送辛渐》、杜牧《寄扬州韩绰判官》、苏东坡的《念奴娇?赤壁怀古》、李清照《醉花阴》，等等，等等，这些生命初始的启蒙教育，虽然看似填鸭一般，但却是我在2010年年底立志开始一心向文，投笔创作的奠基之石，尽管这期间跨越的年代也是太久远了。

只是雅韵诗风犹在，教导我的人却已羽化故没三年过半了。

在我对日复一日的杯斛交错、彘肩斗酒而身心俱疲、心生厌倦之际，你却在位于农场的家里，对着一樽清月，玄酒瓠脯，时不时会喊一声：“峰儿啊，你不想我吗，你再也不会回来看看你的爸爸，你知不知道爸爸想你了吗？”

久而久之，这样锦衣玉食，禽息鸟视的优越处境，逐渐改变了我对生活的一些看法。有时也会在夜深人静、辗转反侧的时候，反复琢磨着我们如此生活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世事难料，我和你最后的亲近竟然是在2008年5月2日，那天你被确诊为白血病。一直到5月22日你去世，整整20天的时间里，我和你再也没有分开过。

李白说：“天长路远魂飞苦，梦魂不到关山难。长相思，摧心肝！”

那是一段刻骨铭心、悲痛欲绝的日子；

那是一段分秒必争，强颜欢笑的日子；

那是一段温暖了我余生，逝去不会返转，我却情愿牺牲我世间所拥有的一切，想要换取回来的日子。

22日早晨，你还颇有些兴致地吃了一碗小米粥，休息了一会儿，却在突然之间喘不上气来，医院的大夫护士忙成一团，竭尽全力地施救，只是再也无力回天了。

你最后和我说的一句话是：“峰儿，我冷，我冷……”你在离去的最后一刻，只是圆睁着双目，示意我和妻子的手攥紧了又叠加在一起，使劲地点了一下头，眼睛从此溘上，仙然长逝。

2010年五月二十二日，为老父烧三周年的那天下着倾盆大雨，所有的亲友也都淋湿在风雨中，在一边默默地陪着我。我一个人站在你的墓地前，肃立在滂沱大雨中整整二十分钟，为你流着泪，说着话。我说：“爸爸你安息吧，这儿就是你老人家的天堂了，以后你再也不用布衣素食、餐风宿露；再也不用为你的儿女们操心牵挂，饱尝艰辛；你终于挣脱了病魔的侵袭，摆脱了现实的困扰；你可以安心享受，生活丰足。安息吧，我的父亲！”青山无语，苍天垂泪。

《菜根谭》有言道：“文章做到极处，无有他奇，只是恰好；人品做到极处，无有他异，只是本然。”那么，你——我的父亲，在你64年的人生里，你得到了什么，你又付出了多少？做为一个平凡琐碎的人，一个老实脆弱的人，一个自然随性的人，一个纯粹正直的人，一个安祥慈爱的人，是不是也把你的人品做到了极处，彰显了你的本然，诠释了你的意义，完成了你的人生呢？

这一切都随着你的撒手人寰，而让你的儿子我至今一无所知。或许，在那些平淡如水的日子里，你用真实的生活，简单的经营，纯粹的亲情，生死相依的血脉贯通，洗尽铅华的关爱与感动，为我们表达了你的坚毅与安静，你的执著与厮守。

今夜，当我临屏含泪泣诉，一笔一画敲下这些文字的时候，窗外早已飘起漫天大雪。那雪，纯净洁白，晶莹剔透。每一朵都仿佛寄托着我的哀思，诉陈着我的眷恋……

我清楚地知道，这雪是迎接春天的信使。而你，我的父亲——我生命中永远伟岸强悍的男人，也在这样一个季节，悄无声息的驻足于我不曾泯灭的记忆里，让我回想，让我思念，也让我坚定而沉着地走向春天，走近你……

凤鸣九竹写于2011年3月13日夜11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