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陀山敬香

冷云笺 散文 河山雅韵 2011-03-21 17:26 责任编辑:落叶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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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普陀山四面环海,风光旖旎,幽幻独特,被誉为“第一人间清净地”。山石林木、寺塔崖刻、梵音涛声,皆充满佛国神秘色彩。岛上树木丰茂,古樟遍野,鸟语花香,素有“海岛植物园”之称。岛四周金沙绵亘、白浪环绕,渔帆竞发,青峰翠峦、银涛金沙环绕着大批古刹精舍,构成了一幅幅绚丽多姿的画卷。岩壑奇秀,磐陀石、二龟听法石、心字石、梵音洞、潮音洞、朝阳洞等。

一,初入岛

这是一个充满神话色彩的孤岛,却偏偏冠名为山。岛上林幽径斜,古樟蔽天,走过几步便只闻人声不见影儿,音停时,连树叶儿都不曾动得一动,静杳如原始。如此清幽,故说菩萨慧眼,不肯去自有其道理。小岛周围,淡黄的沙滩月牙状地长长一片,绵软如毯,不带丝毫杂质,来势汹汹的海浪拍在上面立马像中了化骨绵掌,悄无声息地退去,周而复始。

这里是佛的国度,观音的老家。在这里,观音不单单是盘坐或是站立等庄严模样,或卧睡或斜坐,姿态随意且亲切自然,连服饰也鲜艳了许多,无形中让香客与佛的心也亲近起来。提步岛上,仿佛已迈出三界,无忧无患,眼里心里只存得下三柱香,第一柱敬给四面八方一切佛;第二柱由左手起敬给四面八方一切法;第三柱敬给四面八方一切僧。我是个知足的人,手擎三柱香在一片喃喃声中竟想不出只言片语。佛说九为极数,佛有九恼,人有九结九谛,我不懂九拜,那么我就合掌鞠九个躬做为敬意好了,若真心信佛,必信命,命中注定,求也没用。

海边的人多信佛,时不时地听到闽南语声,或是刚硬,或是柔软,大多是福建浙江一带的。我们在一天内就碰到了几拨洞头的烧香团,自觉好笑,戏道:“怪不得这几天街上都看不到女人了,原来都到这岛上来了。”当然,也有许多北方的旅行团和光着脚的游方和尚。我们也碰上一拨穿着花洋布棉袄,头上包着花三角巾,香枝蜡烛都装在竹篮里挎着的妇女,一看就是从山村来的。衣着不同,风俗不同,向佛的心都是一样的,相遇即是缘份。地方不同,膜拜的方式也各不同,有些人拈起三柱香对着大殿念念有词,有的则点起一大把香撅起屁股对着四面八方一通乱拜,人流繁多,拜来拜去拜的都是凡人,也管不了那么多了,烧香有保佑就行了。

小岛多雾,常常被一片蒙蒙的水气环绕,仿佛置身于云海。从落伽山回来,我们沿着公路一径地直前,不知不觉脱离了大队,上了一条弯道。张望着前后无人时,看到眼前的树丛上方清晰地耸立着一尊巨大的白色观音侧身像,我们愚钝,只道是南海观音就在近前了,急忙找相机,相机还未掏出,观音已被浓雾覆盖,迅速淡去,树丛上方依旧是一片茫茫白雾。当我们来到南海观音跟前时,才发现观音是金色的,而且按我们在路上的方位是看不到观音的,就算是能看到,观音侧身也应该是反方向的,如此,只能解释我们看到的应该是蜃楼景像。岛上多奇异,与前些日子小希拍到的两个太阳相比,也就见怪不怪了。

无法解释岛上的气流竟也如此奇怪,某些地方还能长期看到动态的三维景象。比如水晶宫,我刚凑上门去,透过网丝,就看到一大片黄色的水流滚滚往右去,翻卷着白色的浪花,我以为是看花了眼,回头定了定眼神再看,还是如此,反复三次。边者问我看到了什么,我嘟囔着说花了眼什么也没看到,而她竟然告诉我,她看到了一尊白色的观音,让我讶然不已。在梵音洞,许多人都定定地对着一个山洞看,我们也静静地站着,合掌轻念南无观世音菩萨,两眼紧紧盯着黑黑的夹缝,盯得久了,洞中的白色气流竟然游动起来,不断地往上涌,里面射出金光,先是两道,而后三道,上下流动,金光越来越盛,一个像是莲花的金色光球不断地跳动着,刺激着眼睛,我觉得眼睛很累,闭了一下眼,再看时,莲花已变成光盘,光盘里有个黑影,像个盘坐的和尚。我努力地想看清,却怎么也看不清,泪不知不觉地流了下来,我想一定是我眼晴瞪太累了看花了的缘故。可是回来后,几番对着暗处看,怎么也看不出什么来。

二,普济寺

普济寺的罗汉都是有人供养的,光看供养者名字前的美国,香港等地名,每年的供费绝对不是个小数目。普济寺门口的树木也都是有名有姓的,很多树上都挂着某人领养的牌子,如寺门口的罗汉松就挂着“陈佩斯领养”的牌子,百年古樟的牌子上清晰地写着“余秋雨,马兰领养”的字样。领养一棵树有什么意义我是不知的,但有此名人做衬,寺院的声名自是高了一个层次。走进寺院后落,花上三百九十元人民币在单上写上五个家人的名字,或是与他人合并写上满十三个名字,花上六百元而后各自分摊,凭收据便有了一次与和尚一起做早课的机会。

凌晨二点半,我们一行人匆匆走出,天很暗,无星无月,普济寺的门口已经黑鸦鸦地排起长队了。手捧鲜花的妇女来回地兜卖:“鲜花要吧?鲜花要吧?供佛的鲜花,二十块一束。”这时,天公并不做美,零星地飘下几点小雨来,排队的香客们基本上都没带伞,却一个也没离队。四点钟的时候,终于开了寺门,人群一阵涌动,一进殿就争着抢薄团,抢位置,闹哄哄地一片。和尚不得不拿起话筒维持秩序,每说一句都拖着长长的尾音,像极了官腔。

“咚!”一声鼓响,是一个开始,又是一个警示,可并没什么用,嘈杂的依旧嘈杂。四点半的大殿半明半暗,带着极大的阴影,佛伟鼓大,敲鼓的和尚像一张剪影,奋力敲一下,身子便弓一弓,鼓声愈来愈急,每一声都带着浮躁。人声渐渐消停下来,伴着叮叮当当的钟声,一句悠长的梵唱,似乎来自天籁,把众香客带进一个方外的世界,灵台空明,纷纷双手合十,恍如入定。和尚们齐声颂起经来,声音由缓入急,吐字清晰。我的目光游移在头顶巨大的经幡和大鼓之间,偶而也瞟向黑鸦鸦的人众。和尚也并不是都有念经资格的,那几排站立的和尚和我一样是心不在焉的样子,不时地抓抓脖子,扶扶眼镜,张望着门外的天色。

早课毕,和尚们便为香客们诵起消灾延寿经来。与已有关,香客们更是虔诚得惶恐起来,时而起立,时而跪拜。而我总是观不住合掌或是托掌的手势,总要身边的人轻碰暗示才惊觉。末了,和尚便报出某某地某某人全家。别小看才六七个字,要想从和尚口中出来,可是价值千金呢!

寺院的兴盛也带动了周边店铺的兴旺。寺旁有家叫素味斋的饭馆,生意兴隆得不得了,七八张圆桌顿顿暴满,食客们都站在边上等着,吃客们也匆忙得紧,不消半小时就已饭毕做鸟雀散。众多客源,连累得老板的老妈家人通通上阵打下手,老板自也忙得头昏脑涨,若有人多询问几句便不耐烦起来:“你们要吃就吃,不吃就走开!”这个地方有不成文的规定,吃饭十人一桌,六菜一汤一百元,八菜一汤一百五,菜都是白菜豆腐海带之类的,利润颇高。我们共十八人,不消说一桌九人,最后一次在香华街吃的时候,因为有几个要吃面,吃饭的剩下十一人挤成一桌,我们一再提示要加点钱的,老板还是很不高兴,嘟嘟囔囔地发着脾气,态度堪称恶劣,只不过是吃定了游客不与他们一般见识罢了,菩萨广积善缘,为何座前的子民却未得善根呢?

三,佛顶山

又是凌晨两三点起床。在这寂静的夜里,路灯稀疏,勉强看得见路。百步沙的涛声激扬澎湃,拍打着礁石的声音轰轰地响,震得脚下微微地晃。更深露重,略有寒意,偶而有和尚骑自行车过去,电筒的光亮照射过路面,平白地生出许多温暖来。

我们在第一声钟声敲起时到达山脚。她们都有所准备,套着护膝,穿起居士服,用围巾将香袋固定了,昨日买的雨衣正好当拦身用,跪下去的时候,裤子就不会湿了。我有点傻眼,我们中间最老的有六十岁,既然连她也要三步一拜,那我又有何惧?于是脱下外套往腰上一绑,雨衣一拦,豁出去了!第一拜,双膝一跪地,暗叫不好!很疼哩!双手往前一搭一磕头,好痛啊!

因体力有别,我们之间的距离越拉越远起来。我抬头,这是一片雾的世界,佛顶山的台阶像是从雾里延伸出来的一架天梯,浸淫在一片飘渺之中,路灯的灯光散不开,被包围在一团橙色的晕中,迷迷蒙蒙的。朝拜的人每一次下伏,都是那么庄严肃穆。绑在身后的外套和腰间的雨衣,有些繁锁,在迷蒙的雾霭中几度疑为藏袍。若不是石阶太陡,我还疑为是到了玛尼神墙。这里一片太平景象,没有孤儿,也没有谁需要念上三万八千遍经。现在,我们以这种自虐的方式进行朝拜为的是什么?菩萨以身饲虎,以臂养鹰,所宣扬的无非是一种善念,难道他们还需要我们以这种痛苦的行为进行谒见吗?我心向佛,又何必过于讲究仪式呢?

距离再度拉远,我孤独地处在一片空寂之中。一只小花狗在我身边逛来逛去,几番见其已向前窜去,不知何时又回到我身边俳徊。此时,我已浑身潮热,水滴不住地从发梢流下,不知是雨水还是汗水,有时滑到嘴边,咸咸的。抬起手臂左一擦,右一擦,不多久两袖子已是湿湿的,夹带着许多泥土。心中只有一个念想:菩萨,我无所求。菩萨,我无所求……

路灯忽然都熄了,雾便显得更加苍白浓重起来。几个光着膀子的年轻人浑身汗津津地我从身边跑过。我突然地记起,我是现代的人,为什么还要参加这场荒唐的朝拜?是什么迷了我的心智?不过,既然已经坚持到这里了,我还是有始有终吧,权当是一次毅力的磨练吧。当我一身狼狈地爬到检票口时,卖票的人连门票也不让我买了,一脸和气地叫我拜进去。当看到佛顶顶佛这四个字的时候,我真想大叫:我这是顶佛佛顶啊!

脸上擦掉三张都是泥水的纸巾后,我想我大约是恢复了半个人样了。一番劳累,对朝佛也失了兴致。插上三柱香,心还有不甘:我花了这么大劲儿上来,难道这样就完了?

下山的路上,我们又碰到了那位与我们有些缘份的山东师太。她的额上已经磕出一个蛋黄那么大的包包。领着一队善男信女,一路高呼着观世音菩萨跪拜而来,速度极快。走得近了,才看清她手里抱着个蒲团,跨前三步,把蒲团往地下一扔,迅速地跪了下去,双手支地磕头。这份艰辛,我们刚刚感受过,于是纷纷退至路边,合掌礼敬。芬说:“你知道我现在最佩服的是谁吗?”“自已!”我们异口同声,相视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