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烟，袅袅

打小我对吸烟者就没有好感，在我居住的周边，许多人都为着生活的五斗米无奈而又无声的折腰。每当做工休息的时候，树阴下，汗水爬过脸上那一道道装满岁月叹息的沟壑，混杂着污垢往下坠。猩红的火苗在唇边一闪一闪的喘息着，烟雾和汗水匆匆忙忙干了一架，张牙舞爪的腾空而去。

烟，作为一种低级的消遣方式在我幼小的心里画下了属于它的定义符号。

母亲坐不了车，不论大巴中巴或者面包车只要超过十分钟的路程，母亲就开始做呕。要是天气闷热，车厢里弥漫着汗酸味、脚臭味，或是一些不知名的怪味，母亲绝对会把头伸到车窗外，传回来阵阵呕吐声。烟在此时此刻无疑是最可恶的帮凶，当车厢里有人开始吸烟时，我和母亲都会敢怒而不敢言的皱起眉头。我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呛人的东西后面，元凶竟然是那样的享受表情。仿佛时间可以就在那一吞一吐之间慢下来，车子的颠簸也变成温柔的按摩，所有的烦恼烟消云散。母亲这个时候的呕吐声就会变为惨烈，不忍听。

父亲是个烟鬼，一天两包烟很正常。每当干农活的时候，歇息的时候，总会点上一根烟，在那里一副享受的表情抽了起来。年幼的我，看到这样的情形，怎么也想不明白，父亲抽烟到底是因为烦心事，还是生活的担子太重了。这些种种的想法，透过烟雾看着父亲那平静的表情，怎么也找不到自己的答案。于是，我就去问母亲，因为母亲很讨厌父亲抽烟的习惯。可是最后，我还是没能从母亲那里得到我想要的答案。但是却得到的是一个严厉的警告，母亲说，龙儿，记住了，长大以后绝对不要抽烟。年幼的我，很乖巧很懂事的在那里猛点头。可是，现在当初母亲的忠言已经只是我记忆中的一段回忆了。

其实，吸烟在当时的我看来是同龄人一种幼稚荒唐显示自己多威风多前卫的一种愚蠢方式，不是每个人都是维特，哪有那么多烦恼？而作为一种所谓”酷“的显示，我不知道当时身边的女孩子是否也认同这一种行为，是觉得帅？酷？有个性？还是和我一样觉得他们是堕落的不懂事的一群坏家伙。好奇心是少年时最不缺乏的东西之一，它和任性、冲动，一起贯穿于我们的少年时期。在１８岁之前，由这三样东西引发的种种事端，都因为”年少“这两个字撑起的保护伞恣意妄为后还能幸免于难。

高中的时候，身边的朋友吸烟的很多。吸烟对于他们的意义就如同书籍和音乐对于我的救赎，大家只是方式不同而已。我给予了烟民理解的空间，其实我并不知道，我当时的这种理解和宽容其实也为自己铺了一条路。作为学生，手头是拮据的，大多数人都是四块五一包的”红梅“。裤袋里装着一包整包的“红梅”似乎装着一块金子一样，走路都会昂首挺胸，两只手轻飘飘的甩啊甩。一帮朋友聊天时，把烟拿出来，用廉价的五毛钱火机点上，眯着双眼，皱着眉头，不得不说我们这一代是深受“古惑仔”影响的一代。学校的商店总有散烟卖，这是给那些更加拮据的小烟民准备的。一包四块五的烟拆开，二十支，五毛钱两支，销路很好。经常有些人买东西剩个几毛钱，索性也不要老板补了，几口烟往耳朵背上一夹，自以为很帅的转身离去。半夜，在宿舍实在烟瘾犯了，这些家伙就会到处讨烟抽。你所能想到所不能想到的好话都可以从他平常笨拙的嘴巴里争先恐后的飞驰出来，只为了那一口手指长短的烟草。

有时候，有人“发了”，买了一包七块五的“红塔山”，整个宿舍的人要是知道了，就全都像是吃了兴奋剂一样。而要是碰上大方的主呢，很爽快的就全部发给大家，让大家一起过过瘾。而也有得人像是藏宝贝一样藏着掖着，让人莫名的窝火。烟，在我的高中时代无疑扮演了重要的人际润滑剂这一角色。不过在高中时代吸烟还是和“坏学生”这三个字被顽固的老思想钉在一起。

毫无疑问，没有爱情的高中是黑白的，就像画眉失去了美妙的歌喉，孔雀丢失了绚烂的尾巴一样。穿插在紧张的高中学习生涯中的这些一片片零散的风花雪月，让每一个人的心都活了起来。在我们那个年代，传递情书这一古老而又美好的方式还得以保留。跟着下课铃的尾巴，穿过一排走廊，上到三楼，找到一个教室，喊出自己认识的朋友，把一封信郑重而又暧昧的交到他或她手里。告诉他或她，这是某某要给谁的信。两人会心一笑，于是一份情愫这样悄悄地躲过班主任严厉的监视，传到了另一个人隐秘的抽屉里。后事如何，则各有各的喜悲。喜的自不必说，悲的——若是女生则是娇泪滴滴，要是男的绝对猛吸着烟，双眼通红瞪着某处在发狠，就像一只受伤的野狗。这样的事我都有经历过，但是我的结果是无悲无喜，只是相对于我自己来说。

我也是那些“狗”中的一只，只是在黑夜的时候幻想自己是只狼，变成一只狼人仰天长嚎，再把那些年少的伤痛一口一口血淋淋的撕碎。我不是，我只是一只被初恋情怀刺伤了的野狗。不过我的这些都只是在那段高中生活结束以后发生的。也就这样，我偶尔就碰上了烟，因为尼古丁的刺激，更加使我脑袋清醒的用自己的笔，记下了曾经发生过的每一个瞬间，也就因为这样，在后来的我，在拿笔写东西的时候，总会习惯的点着一支烟。直到有一天有人在我身上发现了烟味，我也没辩解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