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太爷其人与事
文章叙述了姑太爷的家庭作风,叙述了他的三大爱好,叙述了他的能人特点。文章以叙述为主,叙述的人事却能给人以愉快。
姑太爷是解放前出生的人,是在西北匪头马步芳的枪炮声中惊吓过的人,是在穷潦、饥荒中逃过一劫的人,是那种夹带着封建思想、怀揣着落后时代的观念、学延着老子的“之乎者也”一步一步挪进新时代的人.
姑太爷姓元,村人都管他称呼“老元”,在我的记忆中他总是一个老者。之所以又称“姑”太爷,是缘于他是我们姑太太家的上门女婿,而她们家在村里辈分也是最高的,基于这两点,我猜想他才会有“姑太爷”当之无愧的称谓。说到姑太太,虽非大家闺秀,但绝对是那种为人和善、姿容端庄、贤妻良母、相夫教子的女人。但我们的姑太爷还是不太知足,时不时的用他那种旧社会大男人的气概打骂、压迫我们的姑太太。姑太太几乎是在姑太爷的喊令声中度过了她的一生,临老了,到姑太爷不再喝斥并醒悟的时候,姑太太却偏偏遭遇了耳聋,悲怜的姑太太现在虽然会和路人说叨那么几句,可说出的话就如同姑太爷烟锅子里冒出的烟,瞬间就灰飞烟灭了。由于她的耳背,别人只是和她象征性的打个招呼,至于再还想要说些什么,那要费好大劲喊话才能和她交流,所以就只有那么简单的几句问候是属于她的。
姑太爷一生有三个爱好。第一个爱好就是每天晨起熬喝的罐罐茶,那是他雷打不动的头等大事,也是姑太爷的必修课。早先买不起火炉子的时候,就用一个大圆火盆,正常就放在沿台上,上面放整块木头或劈好的木头块,烟熏火燎的点着,火势或大或小,火小的熬不开罐罐茶的时候,姑太爷就俯下身子用嘴去吹,吹得灰头土面,可姑太爷从不气馁,不吹到火旺不罢休。自从有了火炉子,姑太爷就不用动嘴了,但他总觉得没有火盆的悠然,火炉子火势老太旺,喝都喝不过,有时烫的嘴皮子疼,要是不及时喝,熬时间长了苦的就喝不成了,于是姑太爷就说:这家伙不美气。第二个爱好就是抽旱烟锅子,烟锅子是铜做的,烟嘴是玉的。每次抽完一锅烟,他就会用手不停的磋磨烟嘴,用他的话说:这叫养玉。填的满满的一锅旱烟,姑太爷就老叼在嘴上,使劲地吸几口,就用大拇指再往实里压压烟锅里的旱烟,姑太爷的嘴里闲话多,有时挣着说话就忘了吸烟,烟自然就灭了,姑太爷就重用“洋火”点上,接着抽。这种抽烟的过程,对姑太爷来讲就如同他的人生:味浓,带劲,漫长。姑太爷的第三个爱好就是玩川牌。在村里众多的川牌玩者堆里,姑太爷的川牌玩的最臭,也最输不起钱。在姑太爷看来,玩牌输了赖账比掏钱划算,赢了,哪怕是一块钱,姑太爷肯定是兴而难眠,其实,玩者们都不愿和他玩,可姑太爷总是先占位子,以老者自居,但每次还是中途被玩者们推出局外。姑太爷的爱好其实极其广泛,在这里有一个爱好虽不算有多嗜好,但不得不提,那就是下象棋。如果要找姑太爷,除了家里就是村众谝闲的地方,总能在大老远就听见他的棋道和棋声,棋技很差,但确如他之人生走法,走走悔悔,也总在最关键的时刻就老气横秋,却又无折可施而被将死。
可话说回来,在村里,姑太爷绝对算一能人,我总在想,如果把姑太爷放在古时任何一个朝代,或许不是举人就是秀才,要不就是师爷什么的,因为他确实手艺广泛。但姑太爷偏偏生就在这个时代,就成了新时代的阴阳艺人。姑太爷学过康熙字典,钻研过阴阳八卦,通晓测字卜术,略懂医术,三字经更是倒背如流,姑太爷还写得一手好楷书。农村都讲个迷信,谁家要是有个头疼脑热,首选项就是到姑太爷家请他老人家算算有什么迷信,姑太爷不但是来者不拒,且或多或少都能卜出点和迷信沾边的人鬼之事,什么家神,什么小鬼,什么动土,说得好像还真有那么回事似的,要么就用它闲暇时间上山采挖来的草药给人配几副拿去吃,有时也挺见效。姑太爷的好楷书当然也不能埋汰了,写对联是用途之一,其二就是较常用于白事。我见过白事时姑太爷写的楷书和行迷信的全过程,祭文写的流畅且多道之乎者也,祭祀时读出的声音细腻而又文雅,不时有几句颤音,也似在泣悲逝者。所以村民在这诸多事中还是比较信奉他的。姑太爷闲下来的时候还会从野坡上割一些柳条用他那巧手编几个木篮或粪篓,给家里减少一些开支。据姑太爷亲述,他年轻时也曾闯荡江湖,担着几圈做蒸笼的木圈,闯宁夏,入青海,进口外(泛指新疆),为了防身,姑太爷曾学得一些用棍武术,那一根扁担就是一根五尺棍,但至今我却没见过姑太爷给我们展示过他的武学。
姑太爷叫我一直都是喊我的小名,在我眼里,他有时是很慈祥的,和我说话时的语气关怀中带着童趣,现在每次一有时间回老家,反倒希望能碰见他,听听他的声音,问候一下他的身体。前些年我为了生计四处漂泊,每一次在穷困潦倒之时被迫回家,总能在回家的那个路口和他老人家不期而遇(因为他总是在那间商铺玩牌或下象棋),每次也都是我还没来得及问候他,他嘘寒问暖的话语就抚慰着我疲惫的身心,当时的那种感觉是慈父般关爱的踏实。
姑太爷现在老了,拄着一根很普通的木头拐杖四处转悠,当然他的爱好还是没变,我曾几次碰见了劝他把旱烟戒掉,可他依旧常把烟锅叼在嘴上。人老了却闲不住了,据家里人说他现在有时还会到野外采挖些药材卖点钱,其实我知道姑太爷现在并不缺钱,他县城的儿子也经常会回家看望他,我想也肯定给点家用钱了。八十岁的年纪,是该给他老人家过寿的,我很想亲自给姑太爷拜个寿,可从没看见他的寿宴,但只要他老人家健在,每年的春节大年初一我肯定会去给他拜年,带着我对他老人家的一种感激,一种关切,一种怀念,给他磕个头,祝愿他老人家健康、长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