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荒凉中迷惑

静静地逃在春天里，悄悄地遐想着这春季的嫩绿与萌动，总会想着莺飞草长、春暖花开的图景，有时会滋生着人们向往美好生活的渴念之心。然而，生活的覆辙，在悄然流走的日子中，总是重蹈着，与蜂鸣一样嗡嗡的烦嚣纠葛在一起，心中的绿意滞留在昨天灰冷的寒冬里得不到解冻，花开春不暖。

乍暖还寒的春季，镌刻着我对伤情日子的纪念。长年置身城市，一年难得有次在家乡的夜色里歇息，好在赶上充分的心情来祭拜母亲远行的日子。或许是歇息在亲人家中显得有些牵强，也或许是跟自身的生活节奏有所冲撞，有时还是认为自家的窝踏实温暖，一个来自农村的孩子，心中竟然顾念重重。

当前，在这个季节里，乡村的莘莘学子已走向校园，年富力强的年轻人纷纷外出，家中留下不多的田地，大多是累在年迈的父母身上，青黄不接地守望着乡村孤寂的日子。寂寞的乡村里，荒芜的田地上标新立异的盖起挥身土艳的新屋，荒废的老屋祠堂却在断垣残瓦中呻吟着无奈的岁月。暮色下的村庄，苍茫一片，像一位涩眼的早睡老人，在夜的翅膀下卸下一片片黑色的忧郁，几排路灯在春寒里守着几条清冷的村道，黑压压的旧村落，在偶有几阵狗吠声里，走街串户的步伐都显得急促凄厉，置身他方、远嫁他方、谋生他方的乡人，像湛灰的夜空上那些遥远的星辰，遥遥地闪烁着。乡村沉寂的岁月，如一本泛黄的旧书，墨香散尽，断页蚀角。

家乡，一个有四百多年历史的陈氏大村落，虽不依山临海，但智慧的先祖在这片黄土地的丘陵上，智慧的建起诸多错落有致的宗族式祠堂和小四合院式的民宅，东临沿海的丘山防护林茂密旺盛，山溪水潺潺地流经村前横卧着一连片的清澈池塘，再流向西面远山下及周围丰饶的良田，村居前后的古榕树伟岸繁盛，遮阴蔽日。家族式的宅院格局建构考究，各家的深井，水质甘冽，先辈们在这样自给自足的鱼米之乡繁衍生息，丰衣足食。

或许是倾轧的岁月苦涩沧桑，或许是通向远山背后的道路艰辛跋涉，或许是环绕的溪流污浊横流，先辈们的壮举在历史的苍凉中留下了太多遗憾的伤痕。许许多多见证先祖创业痕迹的宗氏祠堂在断垣残瓦中荒凉了，许许多多簇拥着宗祠的小四合院民宅在固执的皱纹里苍老寂寞了，家乡龙脉地貌上集结的旧屋群，成了祭念追思先人的高堂。

走进祭拜母亲的屋堂，“四点金”格局的院落，是我人生做梦开始的家园，虽略经修缮，但在岁月的风尘里，木质结构的画梁雕栋已荡然无存，多家族亲已多年从这里搬出，空荡荡的院落只剩下一堂祭念的烛台和一口孤独的老井。我走近井边，心中的苍凉与迷茫油然而生，正如一些经济贫乏或孤寡群体还住在这样的祖屋一样，守望着这些思念的角落，而这口长年清冽的老井，俨然如一位孤独中的老人无人问津，墙外阴沟里杂草丛生，墙上附着半壁干褐的青苔，院落的每一个角落边，都充斥着我记忆中的影子，可养育我生命的老井已照不到曾经稚嫩的脸庞，快乐欢愉的童声已埋藏于屋角阴灰的尘埃里。

有时我想，岁月中留下的痕迹，留下的寂寞理所当然，但生活的方向能在记取寂寞中，发现美丽的寂寞而赶走些许无奈吗？在家乡难得住上一晚，感到格格不入，并非父母走了，亲情牵强了，而是家乡寂寞得有些无奈，无奈于时下的生活环境。早年的乡村岁月，茂密的防护林是童年时代拾草玩耍的精神乐园，现在被承包户乱伐得满目疮痍，台风肆虐地直扑家园。以前，村居规划的新居宅地还能按照地脉的黄土地建设，为家乡保持合理的地形地貌，时下，乡村太多的新屋，却被杂乱的规划购置在丰饶的沙泥田地里，饮用的水质一直困扰着健康问题，唯有老屋的黄土老井还算清冽。乡村各家各户以前都置有粪坑，早晚还能挑担浇注菜园农活，如今农药化肥流行，没了清澈的沟渠水和悠闲的鱼儿，稚嫩酥脆的蔬菜已成珍稀。以前垃圾处理掩埋终能挑到田里施用，可现在垃圾杂物，随地乱走，满街乱飞，清澈的池塘水超负荷地积蓄着家乡的污泥浊水。在大多贫弱的乡村里，至今没有建设饮水管网和垃圾处理设施已成严重的社会现实。

印象中，家乡一直盛产大蒜、花生、水稻、甘蔗等农产品，几种知名的农产品曾一度高产畅销而盛名。但对一个广东沿海近万乡众的大村落，在改革开放浪潮的引诱下，没有引诱到产销畅通的良好渠道和机制，而弃农从商现象突出，纷纷外出的乡民，像放荡觅食的鸡群一样，连生蛋的窝都心仪饥不夺食的城市，只恨养育的家园没有阔腹的商贾来布施，就连家乡的领路人，管理家园腻了，觉得这里实在沧桑，也一溜烟到城里数起日子来。家乡的老屋在“建设新农村”的大潮中，继续孤独着、寂寞着、荒凉着。有时感叹不知是岁月的步伐走得太快还是走得迟缓，就如一位正字八经的城市人，投入社会的倾轧里，总比一位来自农村的高材生来得现实而易得，城市里破败的旧城区也总是容易得到“横眉冷对千夫指”的责罚。

其实，长年置身城市的我，也有一颗放荡的心、贪玩的心去避着喧嚣走向自然。曾跟城里的忙人们，到山村乡野游玩了一些原始的、古朴的、生态的、自然的村落，感触颇深。有如一些历经年代的古村落，在古朴原貌的基石上，在绿色环保的映衬下，撑起绿色经济，延续弘扬着属于他们的历史底蕴与岁月歌谣，受到了众多偷闲忙人们的青睐。那里静谧清秀的草木禾苗，在溪水潺潺、绿荫葱葱的澄碧下，显得野性而芬芳，修葺一新的村居庭院，在错落有致、保存完好的规划下，风貌古朴而幽深，灼热的阳光也被清新嫩绿的空气和润着，蜿蜒崎岖的村道也洒满诗情。

这些静谧的村落，在淡然的寂寞中却显得十分美丽。一直以来，从山村乡野纷纷出走的孩子，为改善生活经济，不甘清苦寂寞，总喜欢到城市宽亮的马路上穿梭流连，向往霓虹闪烁下的高楼城市生活。而时下，众多城里人也随着生活质量、生活品位的提高，却会忙里偷闲去寻觅村野那种生态的、自然的生活情趣，有时，甚至油腻的口味也贪婪的换了，品尝起清淡的农家特色菜，成了当前的时尚。其实，动与静的时空互换，对大多数人来说，都是在寻求一种遵循自然定律上的生活心态，正如文友在《城市让生活美好》一文中说过这样的观点：“其实人类幸福生活的落脚点应该在乡村，田园生活是幸福生活的归宿，它让人回归的是一种悠然的状态一种满足的富贵。”

寂寞的家园，你是否还要荒凉？家乡的游子，你是否还要迷惑？我们都需要一个安详和谐而美丽起来的梦绕家园。

2011.03.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