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一个消失的道班

刀客迷梦 散文 感悟生活 2011-03-20 13:59 责任编辑:落叶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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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有时候记忆就是那么的清晰,几十年的风雨走过。留在心灵深处的记忆却始终不会消散,把这颗心能够在快乐里。生活就是这样,心里渐渐的会怀念曾经,把这颗心找到安宁的角落。

公路养护的一线生产单位叫道班。通常情况下,一个道班有十来个养路工人。上世纪八十年代以前,大部分道班工人都把家安在道班。现在条件好了,很多工人都把家搬进了县城。而且,随着时代的进步和养路机械化程度的提高,很多道班现在都已被合并或撤消。

我对道班有一种特殊的感情,因为我是养路工人的儿子,我的少年时代就是在一个道班度过的。这个道班有一个响亮的名字——明星道班。

明星道班坐落在黔东高原武陵山脉主峰梵净山脚下,一条公路从它的身旁蜿蜒而过,那就是贵州的305省道。这个距县城只有八公里的道班现已被撤消,但道班的旧址还在。

旧址上以前的房屋多被拆毁,仅剩一座砖瓦结构的平房立在那里,因没人居住,加之常年风雨侵蚀,已显得破败不堪。平房前面的院坝里长满了杂草,我记忆中两棵橙子树早已不知去向……

前些年,我在距明星道班二百多公里的一个县里工作,每次到地区出差都要经过这个道班,而每次经过它的身旁,我都会投去深情的一瞥,不由自主地回想起自己的少年时代……

我家是上世纪七十年代初期来到明星道班的,那时我才八岁。此前,我的家在省会贵阳,父亲因在文革的派性斗争中被打倒,成了“黑五类”人物,于是全家被下放到这个道班,父母亲都成了这个道班的工人。从此,我在这个道班开始了自己八年的少年生活。

明星道班在一座顶部比较平坦的小山丘上,先前有三座平房,呈“工”字形横摆在丘顶,把道班的院坝隔成前后两院。后来道班又在后院旁建了一座砖木结构的二层楼房。我记得道班的后院是一个简易篮球场,只有一个木制投球架立在东边,平时很少有人在那里打篮球。道班的前院有两棵橙子树,每到夏天都结满累累硕果。靠公路边的那棵橙子树上悬一个着汽车轮胎上废弃的钢圈,每到清晨上班的时间,道班班长就会走到树下用一根铁棒“当、当、当”地敲打钢圈。

我记得,这道班当时有十名养路工。班长叫刘昌学,是一个豁达乐观的忠厚长者。他是个文盲,却能背诵几十条毛主席语录,常常利用工余时间下河捉王八来改善家里的生活。有一个叫周平达的职工也挺有意思,这个虎背熊腰的中年汉子,常常因为夫妻生活不和谐,把自己的老婆追得象只兔子似的满坡跑。还有一个湖南籍的老职工赵翼德,据说解放前曾教过私塾。天气晴好的时候,我们常见他戴着一副老花镜,手里捧着一本已经泛黄的线装古书,坐在自家门前的竹椅上摇头晃脑地哼哼唧唧。还有一个叫陈世发的职工我们这些孩子也很喜欢,他在休息时间常给我们这些小屁孩摆一些“钟馗捉鬼”、“耗子娶亲”、“寡妇开店”之类的龙门阵。还有一个青年职工罗福国,夏天常带着我们到河里用炸药炸鱼…….

那是一个提倡人多力量大的时代。明星道班每个工人的家里都有好几个子女,全班的娃娃大大小小男男女女加起来总共有二十多个,常常把一个道班院子闹得鸡犬不宁。

那个年代,作为道班工人的家庭,每家的生活条件都比较艰苦。相对而言,我家是双职工家庭,父母都有工资,经济条件自然要好些。这主要反映在吃饭的问题上。每到傍晚吃饭的时候,我们这些娃娃都喜欢端着饭聚在院子里,一边说笑一边吃饭,时不时还要比较一下碗的饭菜。比较下来的结果是,我家的饭很少掺有苞谷、红薯之类的杂粮,菜的油水也明显多些。但即便如此,我还是不见得比别的孩子强壮。那时我们盼望的就是过年,因为过年就可以大块吃肉,还有新衣裳穿,父母还会给压岁钱让我们买爆竹放……

那时候,我们这群养路工的娃娃在读书之余,或多或少都得帮助家里做些力所能及的工作,常做的工作是煮饭、砍柴或到公路边的石料场砸铺路用的碎石。这几项工作,相比之下我更愿意上山砍柴。上山砍柴可以满山乱跑,可以看到不同季节绽放的野花,春天还可以在满山遍野的杜鹃花丛中采蕨菜,秋天还可以在潮湿的草丛中采蘑菇,现在想想都充满乐趣。

上学读书,在那个年代似乎并不重要,所以旷课逃学成了我们的家常便饭。我们就读的学校其实不远,就在道班对面的山丘上,当时是一所设有初中的乡村学校,老师大多是从附近农村临时聘请的。就是在这样一所学校,我们这群养路工的娃娃从小学混到了初中那时候,每到……夏天,我们常常逃学到附近的河沟里捉鱼摸虾。有时候正上着课,突然听到河里传来用炸药炸鱼的爆破声,我们也会无所顾忌从教室的窗户跳出去。每当遇到这样的情形,上课的老师就会把目光转向别处,他犯不着招惹我们这些顽劣之徒。

放学后打群架也是我们在那个时候常有的事。通常情况下,是道班上的孩子联合起来与附近村寨的孩子对阵,双方打得鼻青脸肿、头破血流,之后又握手言欢,绝不会有半点计较。记得那时候道班上最能打架的是李振东和我。李振东现在是地区公路局下属路桥公司的一名机械手,很能喝酒,我们常见面。

我在这所乡村学校一直混到初中二年级。正是在读初二的时候,十六岁的我情窦初开,对道班上的某个女孩产生了爱慕之情。那是一个天真而又任性的女孩子,喜欢唱歌,且天生一副金嗓子,整天就喜欢和我们这些野性十足的男孩子扎堆胡闹。她根本就没有留意我温柔迷茫的眼神。正是那个时候,在某个让我彻夜难眠的燥热之夜,我写下了自己有生以来第一首不知所云的情诗……

记得初二还没有读完,因为一次严重的打架事件,我被学校开除了。之后,经过父亲的一顿棍棒洗礼,我成了明星道班的一名临时工,天天和父母亲他们到公路上养护公路,切实体会了养路工作的艰辛。这之后,我还跟着一个知青学了一年的泥水匠。再往后,我的父母调到另一个县的公路段工作,我家从此离开了明星道班。

斗转星移,三十年一转眼就过去了。在经历了三十年的风风雨雨之后,我阴差阳错地成为明星道班的直接管理单位——江口县公路管理段的领导。当我再一次站在明星道班被拆毁的大门前,恍若隔世,一种淡淡的哀愁雾一般弥散在我的心头。此刻,我又一次回忆起少年时代的许多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