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在三月的西南留存

又一个三月到来，我的脚步踏上了四川的土地。

海口到成都的航班多是晚上。还好，国航的航班比较准点起飞。到成都时，已是凌晨。那个时候成都两天来都下着小雨，空气湿冷，地面温度七度。接机的人群里，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在机场等候了我一个多小时。我知道，有一种情谊是无声的，无需向谁炫耀和诉说，它却是一股静静流淌的暖流。此时身处异乡，却对这座城市没有陌生感，因为有你，有你的一路相伴。

一切尽在不言中，如果要说，只能在心底里，对你说声“谢谢”！

一、又一个三月到来。时隔三年，我的脚步再一次踏上去四川的旅途。到成都时，已近零点。

刚下过雨，灯火阑珊的成都街道，湿漉漉的。空气中一股清新的味道传来，沁入心脾。风吹过来，我的头发乱乱地飘着，无数根发丝飘到脸上，撩拨着。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我“打的”去了昭觉寺车站，给香香发了个短信，告诉她我正赶往德阳后，我便坐上了去德阳的快车。地震后的德阳不知道变成什么样子了？

三月里，油菜花开的正浓。漫山遍野、农家的房前屋后，全是黄橙橙的油菜花，在水雾迷蒙的早晨，肆无忌惮地开着，仿佛能一直开到人的梦里，特别妩媚，空气中似乎也弥漫着诱人的花香。就像是有人在郁郁苍苍的大山里，涂上了金黄的色彩一样。喜欢极了这样的乡村风景，喜欢极了如此让人心醉的颜色。透过车窗玻璃，晃着镜头，我拍下了几张。后来拿出来给香香看，她笑着说，恩，这朦胧，有点像油画。

从成都出来时，整个成都是雾蒙蒙的，在车上，车窗玻璃都是厚厚的水雾，而到了德阳，天空开始有了一点光亮，阳光微微地透过云层洒下。

香正在单位上班，来不及去车站接我，让她的师兄前去迎候我。师兄告诉我，他和香是同一个师父教出来的摄影徒弟，他们都是摄影协会的，热衷摄影，他们经常一起相约外出采风拍摄。

德阳给人的感觉是眼前一亮，有柔和的阳光，翠绿的树，绿色植被保护的很好。德阳石刻，是德阳风景之一。石刻集民族、传统文化内涵，展示了地方性和时代性。石刻以自然、生命为表现主题，运用浮雕、圆雕、建筑以及墙体的各种空间组合托出主体格调，每一个石刻都有独特的故事和含义。德阳石刻作为一种文化，为德阳人创建优秀旅游城市提供了良好的条件。“５。１２”地震并没有给德阳带来破坏性的影响，我看到这座原本就很美丽的小城市变得更加静谧安宁好看了。

不多久，香骑着自行车匆匆赶回。她说平日里她多是骑电瓶车，有时候为了锻炼身体，也会骑自行车去上班。她看上去比前两年见我们见面的时候削瘦了些，但依然那么精神奕奕，骑着车的时候长发是飘逸着的，有一种淡然的清秀。

告别了师兄，我和香手挽手一起上去她家。她家的厨房里挂着很多腊肠腊肉什么的，还有腊鸡腊鸭。她说这些都是她自己亲手做的，每年春节必定要做，然后给远在新疆的姨妈家寄去。我看到厨房里的洗菜盆边晾着一些芥菜的叶子，见我好奇，笑着说，这是要做泡菜的。真能干，我称赞道。

后来，离开德阳时，香拿了好多腊味给我，让我带回海南来尝尝。

我们挽着手，走在德阳宽敞而清净的街道上。街道两边的小树，在冬天里落光了叶子，正在三月春风的沐浴下露出点点嫩芽。玉兰花含着苞，在春风里挺着身姿，樱花却已开始掉落，花瓣落在地上，像是一片沉寂的心事。

正午的阳光渐渐变暖，我们在一家风味餐馆吃午饭。凉拌木耳、排骨绿豆加上折耳根熬的汤、麻辣水煮牛柳、清蒸南瓜，地道的川菜，还有一杯苦荞茶，简单的午饭也吃出了韵味。

吃过饭，香香和她的朋友带着我，我们一路驱车向绵竹驶去。

二、被誉为“川西明珠”的绵竹是年画故里，一路上可看见，几乎每家每户房屋的墙上都有一幅年画，年画上是各式各样的画面。在“５。１２”汶川大地震中，绵竹也是重灾区之一。我国四大年画之一的绵竹年画遭到了沉重打击，着名的年画村被毁殆尽，年画博物馆受损关闭。地震灾难把全村６００多户人家多年的心血毁于一旦。然而，绵竹年画人没有倒下，他们用自己手中的画笔记录着历史，接迎着挑战。于是我们便看到，绵竹年画重新出现在那些重建房的墙上。很快，在政府的关怀和当地群众的努力下，一个新的棚花村已经拔地而起，年画重新出现在新建农房的墙壁上。在绵竹年画展馆里，我看到墙上挂着的桌上放着的，是一些已画好但尚未上色的年画。我看到十几个年轻的绣女们，围坐在一张长方桌两边，聚精会神地绣着年画。绣女们的脸蛋都是红扑扑的，对我们的到来，她们头都没抬一下，对着我照相机闪烁的灯光，也依然埋头苦绣。这场景让我想起那首《绣女怨》来。“疏影帘栊对绣屏，鸳鸯织就怕针停，长居深闺无个事，此中清味要君明。”

“５。１２”地震的第二天晚上，我给香发了短信，问询她的情况，让她注意安全，我和文学论坛里的其他朋友一样，很牵挂她。她回复的话语里，一点惊慌都没有，很镇定。她让我放心，她会照顾好自己。后来知道，她和丈夫驾驶着家里那辆小车，买了很多干粮、水、饮料等食品，一次次往灾区送，送到灾民手中。她还和一些摄影爱好者一起，加入了自愿者的队伍，去帮助灾区受灾的群众。她看到了让人伤心的场景，也体会到了人与人之间那种关怀的情谊，在灾难面前，人与人之间给予的情谊生发出的力量是无限的也是永恒的。这次见到她时，我对这位看上起斯文沉静的川妹子多了一分敬意和钦佩。

我们的车子沿着山道一路向前，在大山里转了不知不觉好几个小时。

山里的空气干净清新，随处可见地震后重建的房屋，新颖别致，错落有致。为迎接新年悬挂的红灯笼在春风的吹拂下依然亮着鲜艳的颜色。白色黑瓦，干净笔挺的小街道，漫山遍野、铺天盖地的油菜花在春风中荡漾，一簇簇、一层层、一片片，满眼金黄。这些傍着大山依存的小村庄，在经历过地震灾难后，如今看上去，静谧安详。路边的小卖部前，我看到一些男人聚在那里聊天喝茶，女人们在一边打着毛线，小孩子在路边玩耍，他们的脸蛋也是红扑扑的。

香香说，四川人的悠闲在地震中也得到了体验，四川人是坚强的，因为我们有一个很好的心态。对重建家园，有着很大的信心。记得友人尘也曾经对我说过，他们在地震灾难来临的时候，由起初的恐慌，到镇定，到坦然面对，到恢复自信重建家园，无不显示了四川人健康开朗的良好心态。从那些重建的房屋里，看不到一点地震过的痕迹，从人们脸上自信而休闲的表情，找不到大地震带来的灾难痕迹。我为他们高兴，更为他们自豪。

绵竹人也很感谢江苏苏州人民。在对口支援绵竹灾区重建的过程中，苏州先后派出了各行各业不少人员前往震区，帮助绵竹人民重建家园。看了一下资料，绵竹９０％的学生进入新校园上课，几十所医院、敬老院重新矗立，还新建了２５座桥梁、４３０公里公路。这些都是江苏人民的功劳。一路走来，那条在大山里蜿蜒的公路，平坦、笔挺，质量尤其好，车子在上面疾驰，感觉特别好。江苏的百亿援助，让绵竹人始终感恩。所以，在绵竹的年画节上，多了一个新主题——感恩重建。绵竹人说，有了江苏援建，才有了今天绵竹的重生。

感恩，一个让人听了倍觉温暖的词。

我问香香，现在还能不能看到地震时留下来的遗迹？香香说，能的，一会你便可以看到。

三、车子驶出大山，转了个方向，朝着汉旺驶去。

汉旺镇位于四川中北部盆地边缘，地处沱江－－绵远河上游，地震前，它是一座美丽的工业重镇，高楼林立，经济繁荣。而那一天，地震灾难将这座美丽的小城化为废墟。远远地，看到那座标志性的建筑物－时钟。上面的时间停留在了那个历史悲痛的时刻：１４时２８分。路旁伫立的众多楼房以不同的角度倾斜着，扭曲着，墙面上裂开一道道的口子。

曾经繁华的汉旺主街唯一的进出口被一道简易的铁栅栏门封起，据说先前是封闭着的，有武警把守。那天，看见铁栅栏门开了一半，看上去是解除了封闭了。

跨过那道铁栅栏门，我看到了那些倒塌的曾经林立的楼宇，看到一堆堆的废墟，在时光的流逝中沉寂。偌大的街道上空无一人。

着名的东方汽轮机厂就在汉旺镇内。东汽于１９６５年筹建，１９６６年开工建设，１９７４成投产，是我国研究、设计、制造大型电站设备的高新技术国有企业，是全国机械工业１００强企业和三大汽轮机制造基地之一。特大地震摧毁了东汽的汉旺基地，厂房坍塌、设备损毁，职工宿舍楼垮塌损毁，造成东汽汉旺基地失去了大部分配套生产能力和生活条件。东汽的严重灾情得到了党中央和国务院的高度重视。东汽人很快就从灾难中站立起来，并在党中央和国务院的亲切关怀下，在全国人民和社会各界的帮助支持下，迅速展开了抢救生命、生产自救、恢复重建工作，最大限度地挽回了地震所造成的损失。东汽有一所中学，地处“巍巍曙光山下，幽幽绵远河畔”，地震的时候有一千多名学生在上课。水泥板下，压着许多稚嫩的身体，那些曾经那么年轻那么活泼的生命，随着地震的那一刻，永远沉寂。当然，有很多人在废墟中被救了出来，那个“可乐男孩”，就是东汽中学高二的学生。当他从废墟中被救出来后，那句“叔叔，我要喝可乐，冰冻的”，逗乐被悲痛笼罩的中国。

走进汉旺，悲痛重来。香香说，问我要不要去看看那所学校所在的地方，我说不去了，看了心情会更加难受。于是，我们几个人掉头往回走。

四、已是三月，路边的柳树已经是嫩芽点点，春风轻轻吹拂着柳枝，仿佛在悄然诉说那些曾经的往事。如今的汉旺内城已无人居住，那个曾经的工作重镇，那些曾经充满了欢声笑语的楼宇，那些曾经流连多多少脚步的街道，与这个大钟一起，凝固在５月１２日１４时２８分。

如今，幸存的汉旺人正慢慢恢复着他们平淡的生活，生活总是要继续下去的。汉旺人也有信心，明天重造一个富饶的新汉旺。

落日黄昏。夕阳斜斜地挂着，微微的凉风穿过车窗的缝隙吹进车里。从绵竹回德阳的路上，路旁有大约十几栋地震后安置群众居住的活动板房。香香说，这是至今剩下为数不多的活动板房，不多久，这些板房也要拆了。我让司机停下车，我匆忙去拍了几张相片，让这些活动板房留在镜头里。绵竹人已经开始了崭新的生活，相信绵竹的明天会更好。

我的记忆里，有酸涩和悲痛，更有希望的欣喜，在三月的西南，留存。

祝福绵竹！祝福四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