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安
青春,这是值得怀念的岁月,友情与爱情,欢笑与泪水,亲情与信任,成功与挫折,生活不断地磨砺着我们。自己的星空需要自己点亮,做自己人生的主角。“我的主角位置牢牢不动”好样的——王子安!问候作者!祝开心快乐!
存活在这个世界,我有着身份证上那个名字。
存活在我的童话,我姓王,名子安——王子安。
用了一辈子去讲童话故事,最后他成了童话中的一个角色。
谁说,自身于天涯,回头过来,无风也无雨。
谁说,自知一生原是梦,除梦里无人知。
谁说,散落一地,落红尤如去年。
“第一句是歌曲“尘缘”里的歌词,第二句是纳兰性德说的,第三句我不知道”,她指出。
“是我说的”,我给自己点了根烟,看着午后的夕阳,风暖也冷。
我们就这样站街角处,看着下班的人来来往往。对面是个豪华的咖啡馆,透过大大的玻璃橱窗,能看到里面的人优雅的喝着咖啡,吃着点心。透过大大的玻璃橱窗,里面的人能看到外面没有足够钱进去消费一次的我俩。
“明天上课你还去么?”她问,随手挥了挥身旁的烟气。
“不知道,后天要走,行李还没收拾完。”我猛吸一口烟,呛得咳了几下,把烟头弹出。
烟头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准确无误落进几米外的垃圾桶。这是几年前跟一个学长学的。他比我高出半个头,还是学生会里的主席,还是学校篮球队队长,还是敢在校园里抽烟的学生。他常跑楼顶抽烟,背对着夕阳,我坐炙热的地板上,几乎仰视着他。现在想起,总觉得他像圣人下凡一般。
学长,你明天还上来么?记得叫我。我说
不知道,后天要走,还没收拾行李。他说。走了,下去。
我爬起来,跟在他身后,他走到下层楼梯口,随后将烟头弹进垃圾桶。
学长,那怎么弹的,你能教我不?我跟在他后面蹬蹬下楼。
那很简单,你自己练练就行。
啊?要抽烟哦?
小鬼,你不会拿粉笔头来练?
唔……
那天过后第三天,学长就走了,我问他去哪,他说:走世界。
走世界干什么?
他笑了笑,将烟头弹进垃圾桶,挥挥手,说,走了。
从此他就没再回来。
烟头在垃圾桶冒着一小缕烟雾的时候,我总会想起他。
如今我也比当年的学长大得多,但跟他比起来,我一直尤不及他。
“走了,回去了,天要黑了。”我说。
她跟在我身后,往学校的方向走。
这个城市,华灯初上。
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别人已经再吃晚饭。迷糊中似乎电话响了,迷糊中看了一眼,是她的电话。
迷糊中起来抽了根烟,尼古丁冲过脑门,看清了手机屏幕,没有未接来电。我苦笑,将手机扔一旁。
回想起梦里的情景,持续多天莫名的情绪使这个梦特别长,特别清晰,特别丰富。几乎所有的人都梦到了,几乎所有的情绪都在梦里发生了,几乎所有曾去过的地方走过的场景都出现了。
有点回光返照的意思,呵呵。饭桌对面她呷着汤勺说。
我这一走,也就跟死了差不多。我笑了笑。
我们都不说话,沉默了好久。
最后,我起身说,走吧。
学长走了后第二年,他的骨灰就寄回了区里。当时以为人死了,都要烧成骨灰,然后像周总理那样坐上飞机,然后往海里撒。学长的骨灰最终让他家里人领回乡下埋葬。当时我想,是因为学长家没有飞机,所以才没往海里撒骨灰。我暗自努力,以后一定要当个科学家,挣很多的钱,给学长买架飞机,把他的骨灰往海里撒。
学长父母后来一直住乡下没搬出来。而我也渐渐淡忘了这些事。
后来坐了几次飞机,出发前跟小女友生死离别般在安检口哭了一遍又一遍。等上飞机后,我真的像骨灰般死寂。
飞机面是土色的一大块面积,我往下看,想,到时候我死了,骨灰往下面撒,早不知道飘哪去了。
要我送你去机场么?她问。
我说,不用,我买了火车票。然后又想起了骨灰在飞机机窗口往下面撒的场景。
走回宿舍的路上,经过一段行人甚少的人行道。路灯昏暗的拉长身影,我停了下来,靠路灯下。我以前上绘画课的时候,经常画这个场景。小女友说很深沉。死党说很傻B。
当时年少呢。每天在女友上自修的时候拿她的手掌大的言情小说消遣时间。居然也看出伤感来。那
那是台湾谁谁谁写的呢,很伤感,你觉得吗?她偶尔扭过头来问。
我说:嗯。
受小说的影响,我们总要在两个人之间闹出个风雨,然后像小说里那样,男主角在某个雨夜等着女主角撑伞来到身边,或者又是女主角生病锁家里等着男主角逃课来看她。应该是男主角逃课去看她中间,要过马路然后让车撞死了。女友说,那是小说,咱这马路上都是28寸自行车,你不把人家车子撞坏就行。
唔,是小说,我深沉的说。
某次,一逃课去网吧的死党真的让车撞了,不是28寸自行车,是嘉陵摩托。他走回宿舍,像尸体一样躺在床上。等我们听消息回来,看到他躺床上,一动不动,真的像死尸。舍长哭了一会,我安慰他:不怪你,他自己逃课让车撞死的,你不用引咎辞职。舍长哭着说:够呛。
我们就在他床边,手拉着手默哀了好久。一会,午饭铃响了,一舍友说:我要去打饭了,打饭回来再给虫虫默哀。虫虫就是床上躺的那个。我们几个人肚子也咕咕叫,舍长最后提议,要不我们都先去打饭,再回来吧。
我们拿上饭盆往食堂冲,队伍已经老长,我们排在最后,咒骂着虫虫怎么不在下午上课的时候死,那样我们还能逃课在宿舍睡觉。不一会有人插队,舍长有时候会真把他当全宿舍楼的舍长,把饭盆往我手里塞,说:我去拉住那小子,你先帮我排着,别让人抢了。舍长说完就冲了出去。
不一会,舍长回到队伍里,将我们几个人的饭盆都收了,说:拿去给他,他插前面呢,能吃到热菜。我们往那看去,是虫虫。
听说舍长结婚了,日子刚好是假期。好多人都已经早早到广东打工,或者回了学校。叫上了几个玩得好的,上了俩出租车就往他那奔。马路上再也看不到28寸的自行车,所以再要逃课过马路去看生病的女友的时候,让车撞到就死翘了。
在舍长新房前,我们还是看到了一辆横杠上绑着颜色鲜艳大红花的28寸自行车。然后我们看到这样一幕:舍长骑上28寸的自行车,后面搭着新娘,踉跄着在酒桌中央转了几圈,酒席上的人都诚惶诚慌的欠身给他们让路。
一会舍长给我们敬酒,我们问他这是什么情况。舍长醉眼惺忪的说:唔……这……来……今天你们来……我很高兴……来……喝!
再后来又有同学结婚,听说还有了孩子,刚满月,二喜临门。同学开了辆广州本田到指定地点接我们,问起这车是你买的?他说:不,借的,穷,没钱买车。
一路上同学都说着生活艰辛,老婆娘家穷,他家本来也还好,没想到生了孩子买了几顿奶粉就没钱买了……等等。说到最后他哭了,靠在副驾驶旁的同学肩膀上,抽泣许久。我们面面相觑沉默了许久,副驾驶上那同学看了看我们,看了看肩旁是抽泣的新郎,说:好了,赶紧回去结婚,待会过吉辰了。新郎猛抬起头,骂到:他大爷的,这婚老子不结了!
然后绿灯亮了,他猛踩油门,车子第一个冲出去。我们也不懂他家在哪,怕他是要开车去别的地方,玩消失。忙安慰他,说了好多好话,他情绪才稍微稳定,然后停了车,说:下车,到了。
敢情这孙子在情绪激动、失常、痛苦的情况下,车子一直往他家走。
同年结婚的还有一个女同学,日子刚好在那孙子结婚第二天,她没告诉其他人,就通知了我。她说:嫁人等于卖,不光彩。
我说:出来卖的才不会张灯结彩。
她说:你没看到酒楼发廊那都挂着彩灯转呀耀呀个不停?
婚礼上她爸妈哭个不停,我想她说的也对,卖了,不光彩,所以才痛哭流涕。
奇怪的是,白天做的那个长长的梦里居然没有梦到这些事情。我想了想,终究是24小时不到的梦,哪能梦到那么多。时间太短,装载不了那么多的故事。
记忆太长,溢满回忆瓶,漂流,消失,无迹可寻。
如我那件红格子衬衣,也已消失。那是一件我很喜欢的衬衣,面料纯正,布料柔软,不褪色、不起皱、不起毛球——说明书上面写的。
我穿了快3年的一件衬衣。百搭百好看,搭配小西装,走韩流。搭配白色风衣,走休闲。搭配毛衣,走白领。解开口子,搭配小背心,走性感。搭配前面印有小熊维尼图案的T恤,走可爱。
三年后,它没褪色,没起皱,没起毛球,却被我遗忘了。慢慢的思索,记忆每一个细节,想起了扔在某女子家。质问的时候,她说找过了,没看见。然后我肯定,是她扔了。
扔了,就算了。
是呢,扔了,就算了。
边摇头,边把衣服塞行李箱里。仔细看了看衣柜,看了看书桌,应该没遗留什么。柜子里遗留一堆许久没洗过的衣服,我没勇气把它们一一带走然后在某个陌生的城市找洗衣店,因为我还没确定我该到哪个城市,那个城市是否有洗衣房。柜子上遗留的都是饮料瓶、烟盒和杂七杂八的东西,我没想过要带走它们,将它们丢到门外给清洁阿姨,她应该能卖一点儿小钱。辛苦了那么久,每天看着她在宿舍走廊弯腰打扫,挺不容易。
还有某次没带钥匙,宿舍没人,开不了门,我尝试往门窗那爬进宿舍。努力了半天,还是没能成功。阿姨刚好打扫路过,看见,说:来,同学,我托你一把。说完我脚下仿佛有了整个小宇宙爆发后的推力,“嗖”一下就摔进屋里。
时候觉得挺对不起阿姨,如果我是试图扒门盗窃的贼人,那阿姨不是冤枉死了?阿姨至少应确定一下我的身份吧?
后来,我将一切归功于阿姨的善良和信任。
我给打扫尾声的阿姨递了瓶一块钱的矿床水,阿姨推脱,我往她手里一塞就跑会宿舍。不一会,阿姨还是将矿床水送了回来,笑着说:我渴了再跟你要。
泪奔。
还有下面天桥的小卖部的叔叔阿姨,每次经过人来人往、商品繁多的大超市,径直走往那个不显眼的小卖部,我都不禁加快脚步。见面,说,你好叔叔,阿姨。买完东西,说:叔叔,阿姨再见。
叔叔阿姨养了只小狗,很小的那种,浑身雪白的。他们叫它小雪。结账的时候,我微笑着看着他们亲切的呼唤“小雪,过来”“小雪,你看你多脏”“小雪,今天开心不……”
想起假期回家,爸爸妈妈对着家里那只猫也如这般亲切,我想起了,在儿女离开家的日子里,父母总要有个寄托,有个伴。
只是,我还得继续离开,还都走得更远。在家里逗留的时间,还要继续减短。
不论是小雪,还是猫,还是其他。儿女不在家的时候,你们要听大人的话,要陪着他们。你们也许比他们的儿女更懂事,更尽责。
行李装完,就等着天亮。
当年学长走之前说,他要去走走这个世界。
我也要去走走这个世界,跟这个世界谈谈。
不论未来的路会有多么漫长,多么艰辛。我想,我的未来不是梦。至少歌里是这样唱的。
这个世界诺大如此,我却诺小这般。
填充满记忆,打包过往的故事,携带现实的包袱。我就这样上路了。
学长走之前曾跟我说:你不走出去,你就不会知道自己在哪里。
我说,那迷路了也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呀。
学长说:迷路的时候,当你一个人不知道往哪走的时候,你才知道自己真的存在着。
我若有所思的点头。其实没听懂。
如今我也没听懂。意淫着学长的每一句说教,我想他在天堂应该知道我如此的崇拜他。只是,他说他这辈子要下地狱的,政教处那个上了更年期的秃头主任跟他说的,当时主任正被学长气得发疯。
天堂、地狱,应该是童话故事里才有的吧?我似乎觉悟当年学长说他要下地狱的时候,我居然忘了问这一个重要的问题。
不过,我想学长应该会说天堂和地狱都有的。因为学长也是活在他自己的童话故事中。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
或许,是学长也活在我编制的童话中。但,又有什么重要的呢?
学长的童话故事早早结束了。我的却还未到头。
我尝试着往童话故事里塞更多的精灵、人类、花仙子、半兽人,给他们都绘画上更精美的故事,给每个故事编注更多的眼泪、笑容。
然后,我的主角位置牢牢不动。
主角永远姓王,名子安——王子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