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菜花，那金黄的记忆

开始敲击这些文字的时候，窗外的阳光很美地淌在身上，油菜花并没有开放。要等到四五月份桃花开罢的时候，它才可以主宰世界，但我的世界中的油菜花，早已悄悄地布置梦境蓄势铺张了。

油菜花是农家女孩，一株或几株聚在一起，难显出众，比起炫耀在枝头的桃李杏木香玉兰等宠者，不仅土气，甚至委琐。但若是成片地映入你的视野，她即刻褪去羞涩的外装，阳光下，春风里，狂放朴野的气息、轻佻风骚的姿容、大肆铺张的热情，如施魔法般地引诱着你忘情地向她靠近靠近再靠近。

哦，那大片大片的嫩黄浅黄金黄灿黄黄黄的油菜花啊！

第一次看到大片的油菜花，是20年前在盐城上师范的时候。入学后的第一个春天，班级的男男女女嚷着要在周日去龙冈看桃花。那年的春天格外和暖，竟使得桃花的花期提前了许多，我们到达目的地时，眼前却是狼藉残红落英缤纷的景象。那时，年轻的我们是冲着盛开的花事去的，根本无心欣赏落花满地的凄美，更无怜香惜玉的雅兴，所以个个显得失落莫名。活动的组织者张苏燕抱歉地朝大家笑笑，说她自己也没想到会这样，不过，大家要在一起三年，来年一定不会再错过花期。我们一起表示理解，她诚惶诚恐，面若桃花地带我们在落花满地的桃林里穿行。行进中，偶然会发现一株两株依然笑对春风的桃花，我们即刻欢呼雀跃地拥过去。观赏中，我们初是惊叹，随之惋惜。——要是没有错过今年的桃花该多好啊！

但我们突然被一片眩目的金黄吸引了！像一群麻雀，我们呼啦啦飞出桃林，朝着那片金黄涌去。

那是紧挨着桃林的一片金黄，阳光下一望无际，一望迷离。开始我并不知道它是什么名目，怯生生地问身边的一位当地同学，竟引来大家的一阵大笑。“这是油菜花呀，傻小子，你居然不知道这是油菜花！”在大家的笑声里，我探下身去，掬一朵放在鼻翼，深呼吸，淡淡的清香即刻流进肺腑。来自苏北农村，从来不曾对花很在意的我灵魂被俘虏了，第一次的邂逅，竟是如此的亲近，如此的难以自持！

不唯我一人，大家仿佛都被眼前的油菜花慑服了。我们就此不再乱跑，兴致也全被激起，话也多了起来。拍照留念，跳舞唱歌，青春的剪影在这无边的花海中定格，青春的激情随着这厚重的色彩蔓延、宣泄……

那是美丽的相遇，那是我的油菜花！她的金黄是明朗的，明朗中闪耀着亲和；她的金黄是流动的，流动中跳跃着希望；她的金黄也是朴素的，朴素中却有慑人魂魄的力量！

此后，每到春暖花开时节，大片的油菜花便遮掩了我的心事，青春也似乎要燃烧起来。

后来的两个春天，我都是一个人静静地去看油菜花的，虽然那次错过的桃花明媚地笑在眼前。最爱徜徉于这片海中，寻找蝴蝶，寻找蜜蜂，寻找诗句，也寻找自己。这个时候，这金黄的花海完全属于我一人，这样的色彩最适合作我的背景，它修炼了我的沉着大气，也给我稳重幸福的呼吸。

再次看见我的油菜花是工作后的若干年，那年春天，学校组织毕业班的老师外出旅游，稍微放松一下。途中，透过车窗，我突然看见一大片的金黄向后奔跑。我的灵魂一下子苏醒，这是我久违的油菜花啊！这是我最最高贵与典雅的记忆！我站起身来，朝向匆匆掠过的色彩膜拜了。我的油菜花啊，我真切地听见了你“啪啪”的开放的声音，可是你还记得当年那个醉倒在你怀里久久浮不上来的我吗？

无边的油菜花在我的车窗前退去，尘封的记忆一点点复活，变成油菜花，以另一种姿势，摇曳在风里。

“日暮平原风过处，菜花香杂豆花香。”如今，20年了，在我的记忆里你依然酝酿着那特有的诗意。不为瞬间的灿烂和美丽，你那淡定而又深长的色彩时时召唤着我把根深深地埋在土里。

又是春天了，我想带着我的孩子们连同记忆，再去感受你的气息。可是，我的油菜花，你是否还静静地，静静地等在那里？

敲击这些文字的时候，阳光很美地淌在身上，油菜花在我的世界里渐渐呈现出一片崭新的嫩黄……

2011－3－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