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游
晚上尾随一群大一的小朋友出去,晃荡一周的校园
这样的夜晚,三三两两几个人,穿越夜行的孤独,在时光的隧道里寻觅最真实的自己。
不开心的人多有两类,炽热、辉煌,烧尽连带自己的一切;寒彻、绝望,沉沦包括自我的全部。
今晚走在队列前头的这个女人似乎从开始就在焰与冰里挣扎拉扯。
食堂里挨着面包柜台的不锈钢桌椅在每个夜晚都会被敷上一层白亮的光泽,闪闪地自夸,年轻、鲜亮、刺眼、神奇、不惧苍老。
面包柜台的对面是出售各色烧饼的一排橱窗,整大张编织物,也许是张被子或是条毯子,不知道已经沾染过了多少金黄飘香,能够看出的只有表面颜色早不满斑斑油点,于是夹杂了些许黑头,像极了是给码好许久后油迹凝结的烧饼们打上的一块投影。
总是有形形色色,行色匆匆的一群或一个人在每天夜里趁着黑暗缩进这片光明里,完全无所谓到达需要通过的那一片油烟蒜味,当然更不是因为裹着塑料包装的面包始终闻不见的麦香和奶酪。
直到这回跟着他们再次占到一张板凳的时候才发现,原来这里其实早就被施下咒文,一遭从某个魔法师水晶球里穿越时空投射而来的光壁定时地驱逐开夜魅四面八方漫地铺开的诡秘,受伤怕黑的野兽自然成群结队地窜进似乎充满光明的时空里,不觉察自己已经早早地被禁锢在帷幕里不敢再探出头去,光顾着窝在光束下舔舐不为人知的血污。
一个人的孤单是一群人的狂欢,歌没有唱起,曲却是延续。
你大概是哪只千年修炼的百灵幻化后的人形,两瓣嘴唇不倦地吐露千年来的奇闻异录,语不惊人死不休;好不容易累了,便沉默在一旁,可一等到到嗓子稍稍湿润后便会继续叽叽喳喳起来,身边围观的黄鹂、布咕、杜鹃、灰鸽……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翠啼,何况是只老乌鸦。
再次坐进。
再,后于一,有曾经;前于三,未可知。
冷酷,这个仅属于时间的头衔不知道被多少自以为是和阿陷谄媚的俗人窃取顶在头上用来欺世盗名,于是时间的愤怒风化了戈壁的蘑菇云;还把靠在河床上的一干鹅卵石子吓得蜷缩成团起来,畏首畏尾地收起棱角讨好时间道,“我们圆呼呼的,很可爱的,很可爱的”。
但时间又怎么会摒弃掉“冷酷”这顶只适合它的桂冠,它的愤怒比起上帝还要决绝,不给任何生物留下一艘诺亚方舟,其实除了冷酷,它还知道谁都没有可能能做到再不回首。
我们已经没有机会围坐在高高的谷堆旁边去听妈妈讲起过去的故事,花季过后的每个春天漫壁的是雨落的痕迹,衰老的低鸣,我们也逃不开时间的余威。
左耳听觉所到的地方,动听的嗓音已经被疲倦的眼神嘻哈地搭腔起来,轻灵的欢快里尽是垂死的反叛;左手边上,时不时痴呆的天使给自己的翅膀挂上了一件毛绒绒的灰袍子,是不想飞了还是不能飞了?
两只轻快拨动的键盘在右手旁悄然无声地跳动起来,不知道是在接收还是发送,知晓的是收信箱和发信箱里已经换了一遍又一遍;键盘的中间夹着一头似曾相识的头发,过去是因为去过才存在着的。
对了,正对面还有一身在眼前溜走的衣服呢,什么时候穿过呀,不过是很漂亮的。
坐着的钢筋是很冷漠,是想嘲笑一波又一波日渐衰老的人潮吗?氧化的化学作用在不算潮湿的空气里似乎拿着你是没有多少办法呢。不过,不幸的是你渐渐地也开始温润起来了,是吧,尽管你没有丝毫情感的宣泄,可是到头来还是会被春去春来的温暖所感动,这些衰老的情感会深入到你的每个原子里去,你所将经历的是比我们更绵长,更久远,更未可知的衰退。
晚上十点,黑暗更深的时间,路上还剩下与我们相迎的三五成行,想象中,有些早睡的人已经爬上床头的被窝里正在窃窃私语。
不算大方的校园里还在通透的只有排列里的男女宿舍,从远处瞥过去的时候竟然会错觉是不是每间屋子里都有一枚散落的星辰为呼应苍穹的月华而倾泄欲出,夹着尘埃的透明状银色光芒正在熠熠生彩。
脚下外环路上的灯火安静地燃烧它力所能及的小方圆,夏天的时候,成群结队的飞虫会被光线引诱到它的四周奉它为光明,就如四季芳菲里孤单的人们走过它身边的瞬间总会望望光源自哪里。停顿在T型的岔路口发现那条插进来的道路左右整齐地列队着不知数量的灯火,黄晶的颜色给稍稍隆起的水泥地表撒网开到处的亮片,把眼睛刺痛得看不见尽头,灰蒙蒙的大气把一段不长的路途笼罩在海市蜃楼的场景里,飘渺,无知,绵长。
“啊,我掉了手机,我还难过……”,我矫情的诗意不自觉地被领军的百灵附体给打扰,好吧,接下来路上的舞台看来又是你的了。
“你们都不说话的,不好玩,不好玩”,抱怨和反应还是和以前一样呢,其实是想说些什么的呢,无法逆转的时间已经让我的嘴唇吓得只有抽搐的空闲,再张开的知觉早就不知道遗忘在那个转角的过道里,所以只好用还算灵活的手指敲出点琐碎的星点。
你们呢,是不是每个人的心里都有在黑夜里适合哪来触碰的痕迹,是不是每个人的眼中都有在灯光下才敢拼凑的碎片,是不是每个人的脚下都有在走过时才能体会的踏实?这一切,能与之分享的永远是黑夜,是灯光,是独舞,而不是旁人,是孤独。
所以你们也沉默了,痴呆了,只是在嘴角挂着憨憨的微笑,可谁都知道那一点也不可爱。
只有你啊,才会不停地吼吼着压抑在心里的不开心,尽管那绝对不是完整的,可是总比我们要显得坦然不是?对啊,可怜的提包男孩就这样被你的坦然弄得无所释然,“你为什么要帮我提包呢……我并没有叫你帮我提包呀……为什么你要提呢……如果是你愿意的我也没办法咯……但是千万不要以为我能有什么能回报的哦……不过这也是你愿意的,肯定就要不求回报的哟”,总是,我是觉得很可怜啊。
接下来是一段响应国家节约型社会号召的道路。大段大段的路灯就真的成了摆设,走起路来的确是不太方便的,不过想来是很适合你的心情,忽明忽暗的舞台正是最适合你今晚舞步的地方。一群无言的观众,无声的关注,你的心情是不是越发的孤寂了起来,所以你的舞步变得越来地急促不规则,就像初夏的蛇,在寂静的夜里不知疲倦地扭动腰肢,躁动地狂舞。
“你别那么大声了,这里有工人的。”,提醒声告诉你舞台的关门时间到了,因为剩下的路上一盏聚光灯都不存在,只有远方的宿舍楼里溢出些许的散射。
抱着我们多少狭隘的偏见,这段路上是小心了许多,可是你却还是时不时地会大声地白痴几声,然后又缩回人群当小鸟依人,谁都知道,心慌,壮胆,畏惧,胆小都与这无关,你不是真正的害怕,最多只是担心而已了。
渡红尘,过阡陌,这短短的路程就是刚刚还以为的长长距离,到了寝室了,再过一会,阿姨们就要关门挡狗了,没有住过金窝银窝的我们只好为了狗窝赶紧地跑回宿舍,一遭漫游,蓦然,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