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话难听

儿子还在车站这边没有回家的时候，有一天看到河南南阳的驻站员老牛的老婆腆着一个大肚子在车站转悠，他看她特别胖，肚子也特别大，于是就善意地提醒他说：“阿姨，你看你怎么又怀孕了？你不是有四个小孩了么？你将来生那么多该咋办呀？我都替你发愁。”言外之意就是他现在已经生孩子太多了，将来没有能力养活，好心劝导她不要再生了，将来会很麻烦的。谁知老牛的老婆一听，心里不满意了，我们自己家的事，生孩子多少，与你相干，你怎么管得那么宽？于是反唇相讥道：“看你还是有素质有教养的家庭教出来的孩子呢，说话怎么这么没有水平？还不如平头老百姓，我们生孩子多少与你有什么相干？你管那么多干什么？”儿子一看阿姨发火了，心里有点胆怯，底气有些不足了，但还是小声嘟囔道：“我说的是实话呀，现在养个孩子那么困难，我只是善意地提醒，你听不听也不关我的事，生与不生是你的权利。”老牛老婆半开玩笑地说：“我们也没有钱养活小孩，要不这样吧，我把俺的最小的儿子给您养活，你抱回家吧，俺不要您一分钱，既然生出来了，总不能在我家等着饿死吧！”儿子一听这话，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瞅个空子赶紧跑开了，因为他知道，要是再不逃离的话，恐怕会有更大的麻烦在等待着他。

事后，老牛的老婆给我两公婆说起此事，她说我儿子真有意思，过问起他们生孩子的问题来了，还一本正经地规劝她要讲究生活质量，孩子多了是累赘等等，说得头头是道，最后她笑吟吟地说道：“还是有知识有文化好，你看您的儿子小小年纪就那么懂事，将来长大了一定会有出息！”我和妻子听了相视一笑，赶紧问及事情发生的缘由，老牛老婆一五一十地将当时的情景描述一遍，在场的几个人听了都呵呵大笑起来。

虽说是一场误会，大家聚在一块当作笑料讲述出来，事实上老牛老婆对我儿子直言不讳是很不满意的，他老婆长得是太胖了，外人不知的看起来好像又怀孕了似的，作为对人的最起码的尊重，稍微有点头脑的人是绝对不会当面指出别人的短处的，有句俗话说：“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截短”就是这个道理。谁知碰上了不谙世事的儿子，他不懂得人与人交往的潜规则，大脑里映射出来的现象随即像幻灯机一样播放出来，从不考虑对方的接受程度和反应，因为出于好心，因为出于善良，因为出于愿望，所以他口无遮拦地说出来了，不自觉地伤害了他人，他却浑然不觉。这不是儿子的错，错就错在人与人之间无形中产生了“潜规则”，导致该说的不说，无关痛痒的话说了一大箩筐，这就照应了赵丽蓉在小品里说过的一句话：“就是不让人好好说话”的误区。

上学的时候曾记得鲁迅看到一群人称赞一个刚出生的小孩被他母亲在怀里抱着，有的说这孩子长得很好看，看起来很乖。有的说这孩子长得浓眉大眼的，带个福相，将来一定大有出息！还有的说这孩子真聪明，两只眼睛滴溜乱转，他妈妈将来一定会享这个孩子的福！来自不同声音的恭维巴结之声不绝入耳，让他妈妈笑得面若挑花、合不拢嘴，等到鲁迅评论时，他直截了当地说道：“这孩子将来一定会死的！”他的话一出口，就被孩子的妈妈连珠炮似地骂得狗血喷头，鲁迅要是不躲开，恐怕就要挨打了。事后鲁迅还是百思不得其解，依旧嘟囔道：“为什么要这样啊，我只不过是说了实话呀，不是吗？孩子早晚是要死掉的呀！”其实上帝在创造一个人的时候，就已经让他无法回避死亡，唯一留给他的是如何活着，或者活得更好。这就是实话难听的最有力的证明。

生活中，类似的例子不胜枚举。相互交往中都捡好听的言语来恭维和巴结对方，就是明明看到对方的缺点和瑕疵都会闭口不谈，形成了标准的“奴性”老好人，你好我好大家都好，皆大欢喜。背后却在私下里窃窃私语：你看那个人傻不傻，我几句奉承话一说，他就高兴得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其实他很差劲的，不懂装懂，胡乱在众人场合口无遮拦地标榜自己很有能力，其实我们老板早就想炒掉他呢。言外之意就是对这个人很不满意，可见面时说出的话足让对方洋洋得意、飘飘然啊！满足对方暂时的虚荣心，背后就是一枪，致命的一枪，防不胜防，这就是中国人的劣根性所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