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苦娘我的娘
母亲为了家人的幸福过早地透支了她的生命,为了给孩子筹措学费、生活费,她拼命劳作,倒在了年三十,母亲啦,我苦命的娘,我亏欠您太多太多,您为啥不给我报答的机会呢;问候作者!
提笔写下这个题目时,颇感沉重,泪花,一直在眼眶里碌碌打转。我深知,之所有怀念是因为斯人已不在人世间,之所以怀念是因为亏欠那人的太多,太多。
我母亲去世时方五十有二,用今天年龄界定的方法可谓为“英年早逝”。她大字不懂一个,却懂得鼓励和要求孩子好好读书,将来做有用之人,她甚至连农村最常用的自行车都不会骑,以至于外出做什么都是靠两脚使力。她前后生育了我们兄妹五人,按照国家的计划生育政策是属于超生的,我后面的几个弟妹都是超生,这点我不否认。在她去世时我那最小的妹妹才上的初一。我清楚地记得我母亲是倒在二○○四年的农历大年三十那天的。那年我刚与武警云南边防总队签约,就等我大学毕业拿毕业证、学位证去部队报到了。我是满怀喜悦之情准备与家人过个和和美美的春节的,殊不知,天不顺人意啊!要知道,成为一名光荣的军官(警官)一直就是我父母最大的夙愿和对我最大的期盼。在我们那个不大不小的村子里,出了几个军官,他们每每逢年过节总喜欢回老家大摆特摆,极尽炫耀之欲。我的双亲当然是看到眼里想在胸中,这也一定程度上刺激到我父亲那一直无法抒怀的压抑心怀。我祖父是个文化人,在村上的小学当老师,诗词、楹联、算卦、地理等均有专研。恃才孤傲的祖父在“文革”期间被一些别有用心者整了个“四类分子”的高帽戴上,再加上“臭老九”名号,全家十多年的光阴全废了,他所生养的五个子女没有一个是吃上国家饭的,全清一色的农民。据我父亲后来说当时我的祖父还差一点就“秘密处决”了呢,听起来令我惊悚不已。正是因为出生在这样的家庭里,读书后略懂事理的我就暗下决心,好好读书将来考上大学毕业也弄个军官当当,也让父母出一下恶气。
是的,为家门争气乃至出口恶气就成为了我读书的最大动力,每每在读书遇到困难挫折时我一想到这点就马上打足精神,生怕辜负了父母的期望。苍天不负有心人,在那所往年都没有几个考上本科线的乡下高中我顺利考出应有水平上了当年广西区的文科二本线,并被录取到广西民族学院中文系对外汉语专业。我父母那高兴劲我不知道用什么词来形容,我只知道我去读大学的消息马上被周围四村八屯的人知晓,因为我父亲知晓点地理、算卦知识,认识我父亲的人自然不在少数,尤其是一个被石山围绕的小盆地里。我母亲在我顺利考上大学后人也精神多了,干活劲儿特足,那年我家种地、养猪都特顺,很好地弥补了家中的经济缺口。本来身体状况就不是很好的母亲硬是靠着喝白酒支撑着她已经相当疲惫的身躯,她说喝酒后吃饭更香,做农活更来劲,睡觉也更安稳。可是我依然看到:每每天刚微微亮,还在梦乡里的我就听到早起的母亲剁猪草、熬猪食、煮玉米稀饭的声音了,待我起床后,她已经把家中事情处理妥当了,紧接着到地里忙该忙的事情去了……
我劳苦的母亲呀!为了一家人的美好生活,是在一点一滴地过早透支着她的生命。我上大学的费用是压在父母肩上最大的包袱,一年下来起码也要一万多元,再加我后面三个弟妹的学杂费、伙食费,我们一家每年的教育开支将近两万元,这对一个只有水田一亩三、旱地两亩六的家庭无异于是特难迈的坎啊。为了省下每一分钱,我母亲平日穿的都是亲戚送来的旧衣裳,一周下来也只舍得买上两三斤肉吃,而且都要等我的弟妹周末回家的时候才去买回来吃。我父亲当然是靠着掌握的小技艺努力在外头跑,挣钱以备家用。这样家中的大小活全压在我母亲柔韧的肩膀上,我们兄妹几个读书在外自然什么忙也帮不上,我们能帮的就是寒暑假的时候尽量把最重最脏的农活给揽下来,好让平日里忙个不停的母亲得到些许的休息。
我母亲是辛苦的,靠着柔弱身躯、龟裂双手、酸痛双脚撑起了贫困却很团结的家;同时她也是成功的,她所生养的五个子女中,就先后有两个儿子参军入伍了。大儿子(即我哥)初中毕业就去当兵了,在一九九八年的百万大裁军浪潮中复原回家了,之后南下广东打工了,混了好几年也不见混得开点,想给予急需经济上输血的家庭有所帮助是不可能了。我呢,二○○五年大学毕业后就入伍到云南的边防部队了,经过一年的实习期终于扛上武警中尉警衔,当了一名副连职警官。我和我大妹都是正规大学毕业的,后面的一个弟、一个妹可能是因为家庭的缘故或者自己的原因读书不怎么行,不过也都是高中毕业了。时至今日,我依旧清晰地记得我母亲对我说过的一件事:我有一次学校放寒假后回家,快点家门时被村里一个养牛人看到了,他当时正要到山上牵牛回家,他去的时候正好碰上从地里回来的我母亲,他对我母亲说快回家吧,你那读大学的儿子回家了,回去看他给你带回了什么好东西。我母亲向我谈及这事的时候脸上洋溢着难觅的骄傲,而我眼里却滚着烫烫的泪珠,因为我知道:我所有的一切都是父母给予的,其中母亲功不可没。
我可怜的母亲呵,太劳累了,最终还是被永远做不完的农活给无情击垮了,以一种完全出乎全家人意料的方式。二○○五年元旦过后,我就签约云南边防部队成为一名准警官了,寒假回家前,我特地在南宁购买了一些菜准备与家人好好庆祝一下。可我一踏入家门就发现母亲的模样彻底变了,脸是又白又瘦,龟裂无力的双手毫无血意,两颗门牙也突兀出来了,走路也如八十老太那般了,说话有气无力。我吓住了,忙问我父亲,怎么我母亲病成这样都不告诉我一声,我父亲无奈说还不是怕你操心影响学业,你母亲平日身体就不太稳当,再加为庞大的教育开支整日忧愁,想不病都难。这还了得,我赶忙用摩托车把我母亲送到邻村的诊所抓药、输液,因为我实在太怕母亲有什么不测了。不幸的事情还是到来了,挡都挡不住,农历年三十那天,她早早起床杀鸡拜神去了,下午四点多钟,准备可以吃年夜饭了,她突然说头晕要回床上躺一下,殊不知,半个小时后,我那大妹就哭着跑出来说母亲的右半侧身体不行了,完全失去知觉了,天轰惊雷,一家人都冲到母亲床前,我抓起她的手托起她的脚问有感觉吗?她说没有。完了,母亲偏瘫了,在年三十那天。我可怜的母亲无助地躺上床上,嘴里呢喃着那些已经死去的人的名字,说他们回来找她了……那一刻,我似乎感觉到最不祥的结果即将到来。我母亲在只靠打针吃药吊水的情况下勉强支撑四十天后就撒手西去了,离开了她无比眷恋着的世界,结束了她那短暂、苦累、心酸的的一生。用我父亲常对我说的一句话来说是:她从来没有享受过一天的福。
我要工作了,本想等工作领工资后再好好孝敬一下母亲,给她买新衣服、买补品、带她到县城走走转转,也让她享享清福。谁知道,她却永远不给我机会,就连送她最后一面的机会都不给,以至成为了我今生最大的遗憾。我母亲去世了,犹如一颗流星那样在星空中一耀而过,只留下一座孤坟与未了的心愿。我那一辈子信神拜神的母亲在我没有高考之前就梦到我考上我就读的广西民族学院了。照她的话说是有个老道士托梦给她,说我以后读这个学校毕业后就有工资领有“官”做。一切都如她所说如她所愿,我进的就是那所学校毕业后也是有工资领有“官”做,当然,这里的“官”只能是警官的意思了,你说奇吗?我那大字不识一个母亲怎么会突然念叨到一所高校啊,而且还是在我高考都还没有进行之前。我是领工资了也做“官”了,可那个梦到我做“官”的农村妇女却永远等不到这一天,她去世的时候离这一天的到来只有短短的四个月时间。唉!苦命的母亲啊,我究竟还能给予你什么呢?
转瞬间,母亲去世已经五年有余了,而一向喜欢操弄文字的我却足足憋了五年多才敢把绵绵思母情变成如下文字,压在心间的石头铿然落地,压郁的思绪喷薄而出,终成这篇迟来的文章。是的,母亲的恩情,一辈子不能忘恕不敢忘,而今,已经成功跳出农门的我身着一身威严的警服戍守在祖国的南疆边防线上,履行着作为一名国门卫士的光荣职责,倍感责任重大。忘不了,母亲给了我生命,给了我今天以文字感恩的机会,我想该以怎样的人生姿态回报我那已经死去了的母亲,许久,我终于想到了——堂堂正正做人,清清白白做事,明明白白处世,做一名忠于党、忠于祖国、忠于人民的共和国警官,我想九泉之下的母亲,应该能瞑目了。
母亲啊……我苦命的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