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季即逝,冬至未至
枫:
似乎真的是很久没有写信给你了。我不知道该怎么计算时间。秋天了吧。我在的这个城市,影影绰绰的街道已嗅出秋凉。天空是柔和的玫瑰色。地上落了道路两旁不知名的树开的一窜一窜的小花。花瓣被来往的行人和车辆辗的碎碎的,残留着许轻柔的味道。花瓣上还没褪去的颜色弥漫着灿烂,那种秋天里特有的景象。
瑟瑟的秋风里,我写这些给你。写给你看我们的过去,我们掌心某一段的纹路。透过模糊的光泽,在纸上写字。一笔一划格外用力。我只是想你。只是想你。白天黑夜用缠绵悱恻的字迹写给你我的城市。我害怕你我的城市我们都熟悉,而记忆的东西终有一日都会先我而死。
而我已经习惯了45度角仰望曾经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天空,浅浅的微笑,有点模糊的忧伤。天空依然柔和而破碎。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直无法忘记那片秋日的天空,或许总有一天我像落叶一样会落蒂归根死在那里,像陈永亮文字里的宿命。
或许,是因为最初的最初,我们就相遇在秋日萧萧的风里。
遇见你的第一次。你笑着说,我的名字是树木。你说,我还有一个妹妹,叫做桦呢。我就看见一小片树林的模样,那么靠近,叶子和叶子。秋风吹过,快乐的交错彼此。我于是爱上了秋天。
都已经是好久以前的事了,远到自己已经想不清当时执意要分手的理由。三年的时间以一个支离破碎般的整体形态仓促地结束了。一千零一夜的年华缩影呵,它们安静地停顿在曾经颠沛流离的过去的时光里,停在我和你一直丰富而又最终虚无的命运的掌心。曾经一起走过的路被时光一点点地覆盖了,深夜时候黯然神伤地抚摸过那一段段伤痕累累的记忆,却发现,深深浅浅的悲欢早已沉没于纵横交错的光阴里,悄无声息地停了下来。再也摸不着一丝痕迹。
直到那天走在路上看到那个牵着女孩的手在阳光底下走过来的男孩,恍恍惚惚的,似乎又看到了当初的我也是这般与你拖着手走遍了这个城市的大街小巷。
一直都相信,我们是真的深深相爱过。只是那个时候,我们真的都太年轻了,年轻到不知道承诺的背后需要什么来作为铺垫。我们都没有办法确定在两个人感情的角逐里,可以认真多少,又该以怎样的方式倾情投入,我们都是如此敏感而又害怕受到伤害的人,哪怕只是些微。毕竟有些错误从一开始本就应该发现,本就可以避免,所以我们时时都再防范着自己的感情,防止它的决堤,让自己不会受到伤害,可是我们都太在乎对方了,可这种在乎又显得如此的泛泛而空洞,让我们窒息。我们之间始终隔着一层纱,无形。无色。无味。蒙着你的心,也蒙着我的心。但我们却始终无法逾越。我知道,我们都是一样的人,都是有着伤痕的孩子,不敢付出更害怕失去,所以处处设防保护所有的脆弱,因此不肯流连美丽的经过,怕拥有最后的荒芜,拿伤害来抵挡付出,用冷漠来处理拥抱,甚至一不小心勉强平衡的天平就可以拨得我们没有对视交流的距离。
《东邪西毒》。黑白的记忆。西毒说,当你不能再拥有的时候,你唯一能做的,就是要自己不要遗忘。
是的。枫,我不会忘记我们曾经的美好的短暂时光。开始,我们的感情总是保持一种清淡的情愫,不浓不烈,淡的像天空中飘动的云朵。似有似无。但我知道我在爱,的确是爱。我始终清楚。
那年秋天,我独自穿越半个城市去买磁带。天很黑了才摸索着爬上楼。在楼梯的拐角,你一把拉住我,说为什么这么晚,跑到何处去了。你的力气很大,声音也极粗暴,暗色的楼梯中一双眼宛如丢失了方向的小兽。我不知所措的看你,眼泪一下子泛出眼眶,掏出Beyond的磁带,想与你解释却一吸一吸的说不出话来。那一天,在Beyond的歌声里,你承诺我,会带我去每一个想要到达的地方。“我们一起,”你闪烁着眼睛说,“比如罗马的许愿泉。”三年前,我背过身体,在公园外的温泉抛出一枚硬币,轻微落水的声音里我就祈愿,下次,可以拉着你的手。
下雨的时候,我们打着伞,绕了一圈又一圈。冬天的风很冷,会往脖子里钻,你一边走一边跺脚还不停地缠着我唱歌。
下棋你总搬出各种各样希奇古怪的招数然后在你赢了后拍我的头笑我笨。
你为我涂指甲油,你在大街上蹲下来为我系鞋带。我想我一辈子都会被那蹲下来为我系鞋带的男孩所感动。
我们坐在沿河路的石阶上吹风。我们沿着长长的铁轨边唱边走。
我们从学校翘课跑到城西夜市的烧烤摊吃炸饼,你一边吃还一边祈祷我千万不要长痘痘。
我们躺在学校后山的草地中央。四周没有人,只觉得风贴着草丛吹到脸上,身子上,透过了衣服,皮肤,彻骨的凉。一时间铺天盖地的青草香。你轻轻地吻了我一下。一时间我的眼睛里只有你的眼睛,光影流溢。
这些美好的时光你还记得吗。或者,根本记忆都一场一场的虚妄。而如今它们都住在我的记忆里,每天,我在夜里温习,然后更加地想你。
枫,你也在城市的另一端想我吗?
枫,天凉的时候记得加衣服。
枫,要学会照顾好自己。
我一遍一遍在心里对你说,枫,你听到了吗?
秋风里写满了我的思念,枫,你看到了吗?
可是终究我们还是分开了。《半生缘》里,顾曼桢对重逢的沈世钧说,可是我们都回不去了。于是,一切都静止,时间推着它巨大的黑色车轮,朝着有秋风呼啸的路,一路飞驰……时光的残忍是冥冥中的地下暗涌,看不到,听不到,一直向前流。
你曾对我说,每次做梦,你见到的总只能是我模糊的背影,我不肯转身看你。
我只能笑笑,梦中亦如此吗?这是不是在昭示着我们将要分开的结局?也许我们都在寻找属于眼泪的休止符号,曾经一度的快乐让我们以为找到了,可我们之间,却不是等号。
突然想起《幻城》里樱的执着和卡索的迷茫。我们都是被信仰束缚。我懂得樱为何如此得为哥哥卡索的自由奋斗而宁愿独自背负所有的鄙弃与仇恨。樱的爱太深,我的灵魂被深深的震撼。
坚持,坚持,可再固执的声音终是抵制不住心内渴求的欲望。
很多的错误本就不该开始,即使美丽也是残酷。
我的影子终于寂寥成一多枯萎的花,你愈见疲惫的心也已不堪重负。
在一个被雾水打湿的早晨,我们终于让纠结的心解脱,你继续去追寻你自己的梦。我仍然安于自己的平凡和普通。
一年后,当我得知你又挽起了一个女孩的手,我只是笑笑,依稀记得你曾经对我说,颖,不管什么事,你一定要开心,一定要笑,常笑,不管它是否发自内心。
那天走过街道一个拐角看到卖糖果的小店。大罐大罐五颜六色的糖果,都摆在橱窗里了,很多是我吃过的。你给我的,甜甜的。有你的日子都能染上些许温暖琐碎的蜜意。还有,还有,你曾带我去的那家精品屋,现在还堆满各式各样的小礼物。我记得曾经你送我一个风靡一时薰依草瓶,我握在手里,怔怔的看过。现在看着橱窗里的那些玻璃瓶逐渐失去光亮,眼睛就湿了。那一刻,我似乎回到很多年前,站在你的身前,紧张,不安。带着幼稚,也带着纯色的我,就在不远的地方追随着现在。然后,就想起你。只是想起你。只是想你。
渐渐地习惯了城市的酒绿灯红,对一切漠不关心,做自己的事情,快乐,或者不开心,都已经体会不到。白天睡在自己的房间,让寂寞的十二个小时流在那房间里。偶尔去街上漫不经心的穿梭。找天空里没有流失的苍白。带到很远的地方爬山。放开孤独。
在城市的呼吸里张扬着空虚的怀抱,等待依靠。
停落在白色杆线上的飞鸟发出扑翅的寂寞。
秋天的天空依旧陌生的流失那些破碎的颜色。落在这座城市的角落。
秋风吹过,冰凉而萧瑟,突然觉得好冷。
忍不住蹲下来。
有点想哭了。
枫。我在的这个城市,秋天快要逝去。冬天即将到来。
枫。我原是如此恐惧,所有见证过的我们的人事,都会消失殆尽。那一刻,我的记忆或许将成为我唯一的同行……
想你的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