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件小事一个梦
这是一篇读着读着就会让人泛起笑意的文章,因为文章里描写的是平常家庭平常生活里最为平常的一幕,也因为文中那些柔软的“上海闲话”和“普通话”时不时的交叠,更是因为这随意随性的笔触带给我们的熟悉的生活场景。这篇文章用了大量的对话描写,来烘托人物的心理变化,这样的描写使文章更有嚼头,眼前也就自然而然地出现了一普通上海市民家庭的生活情趣。问候先生,欣赏您轻松流畅的笔触,生动有致的行文,拜读了。推荐赏阅。
好些年前的事了吧。
那时,妻由于户口问题,一直“赋闲”在家。
没事干的人,很无聊,时间久了妻也和鲁迅先生笔下的子君一样,虽然没有什么阿随,饲油鸡……但东家长西家短的聒噪不绝于耳;虽然对我还是百依百顺,神情却日渐萎顿。
真担心哪天她成了“子君”,我成了“涓生”。
那天,下班回家见妻撅着个小嘴,对我不理不睬,自顾自的理着晾干了的儿子和她自己的衣服,把我的衣袜摞在一边。
又在抽什么风?
习惯了她的自怨自艾、情绪起落。知道这时若搭上腔,今晚保证她把孩子推给我,自己抱着被窝睡另一头。
工会要的稿件还没写完,于是摊开纸站在五斗橱前唰唰唰地写了起来。
不理她!看她能和我撑到什么时候。
边写边哼着:“你悄悄地蒙上我的眼睛,要我猜猜你是谁……为什么你的双手在颤抖,笑容凝结在你的眼中……”肚子却不识相的咕噜咕噜起来。
“哼!侬走开点好不啦,阿拉要看电视了。”黑白电视机就放在五斗橱上,妻作着“狮子吼”;对付家里的阴云密布儿子也是老手了,他早就学会怎样来打破爸妈的僵局,适时地提出了要看电视的要求。
还以为她会接歌词:就是不喊你的名字……
接来的却是一个:哼……
尴尬!
悻悻地离开五斗橱,坐到方桌前,嚯!菜还不少,红烧蹄髈的香味瞬时让我成了饕餮之徒……
啥事体啦?一只面孔拉的来像……
像啥?像马脸是伐啦?
勿是啊,我是讲你嘴上能挂油瓶了。
是嗰呀!不是马脸就是挂油瓶,我在你眼里算啥?
嗨!越说还越拧了。
睡觉!不理她!
唉!今夜:芳馨满体无缘,粉腻酥融没门。
一连几天,妻还是拉长个脸,爱理不理的样子真叫人恼火。
有点啥事体啦?一天到夜虎着个脸。
哦哟!亲昵得来……
啥亲昵得来?
噢!想起来了。
那天和妻在弄堂口乘凉,一个女同事从这过。因为老厂要合并给人家,每个人都对自己的前途担忧,就聊了很多。孩子一个人在楼上玩,我担心孩子会不会有事,于是叫妻先上楼去看看孩子。为这,她心中存下疙瘩了?
嗨!那也算事?
哼!叽叽咕咕没完没了,你和我有那么多话吗?
你不是嫌我烦吗?
拖鞋呢?一连几天,我回家找不到拖鞋,问妻子她还是不理不睬。窝着一肚子火强忍着,知道自己的性格,一旦发起火来那场面不可收拾。但估计没什么大事,女人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忍忍吧!是扣子总有解开的地方。
“爸爸,拖鞋在这里。”儿子不知从什么地方拿出拖鞋,放在我的脚下。又附在我耳边悄悄说:“老妈说她做了一个拖鞋的恶梦,好几天了。”
拖鞋?还恶梦?
哦!我有些释然,待在家里的女人爱胡思乱想也很正常,可这扣子从什么地方去解开呢?不去管她,我还是先去写我的稿件去。
家里什么书都有,有时随便拿起一本书看看,就会有感触,没准灵感一动就是一篇文章。
或许是妻的故意,或许是鬼使神差,想理一下书架的凌乱。一本占梦书从折叠处自动翻了开来,关于拖鞋的解梦霍然呈现:“……如果梦到拖鞋丢失表明你有潜在的威胁,你会为此作出极大的牺牲,提防你的宿敌尤为重要。”旁边还有一段妻用铅笔写的注:宿,夜里睡觉;敌,敌人。宿敌,就是自己男人的意思。
呵!扣子在这里呢。看着妻的胡注乱解,不禁啼笑皆非。占梦书是姨妈拿来的,我一直说这种东西解解闷可以,千万别当回事,这不,乱联系上了吧!
提起笔来,在妻的注下写道:宿,存在已久的、以往的、上一辈子的;宿敌,以往的仇人;上一代的仇人。
写完把这惹祸的书往床上一扔。
又是下班回家,不见了妻的愁眉锁眼,换上的是满脸霁颜,看来一切都云散雾消了。
“告诉你啊!下次你再这样莫名其妙的和我憋气,小心我休了你啊!”我故意没好声气的说。
“休我?没门!连窗户都没有!要休也是我休你!”
嗬!还挺时髦,哪部电视剧里学来的啊?
“你别拽啊,向你透露一个最新信息。”我故作神秘的说。
“什么信息?”妻的耳朵又竖起来了,最爱看她这小女人样。
“如今这上海滩,小青年是男多女少,到了一定年龄是男少女多,你休了我?哈哈……小心再找一个比我年龄还大的!”我不失时机地打击着妻的自信心。
“好呀!看侬寻个啥个样子的老太婆来。”妻的声音并不响亮。
见好就收吧!我偃旗息鼓,不再接茬……
儿子在我的座位后的墙上用粉笔划拉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老爸的宝座,谁也不准坐!
儿子,别画了!看把这墙画成什么样了。
就画!就画!老爸不是说这座位谁也不许坐吗?
啥意思啊?
呒啥意思……
嘿!这曲里拐弯的小子。
看着墙上歪歪扭扭的字,我沉思了。是啊!这个家,是该有个改变了……
—李子木—
2011.3.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