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散记——记念即将到来的20岁生日

【一】

我不愿再执起厚重的的钢笔，恍惚惧怕了黑色，惶恐它用奇异的魔力，把我原本就已经暗淡的心情，遮掩得寸光不见。然后折断的思绪也被彻底剪碎，飘零无归处，化成一篇荒芜的文字。而我，兀自地贮立在西面袭来的寒流之中，血液夹杂着酸楚与苦涩，也随着被风撕裂的胸口肆意地溢出。渐渐地，像被什么掏空了心房，心便空了，于是，人也空了。

我的心，空了便一直空了，再也装不下，再也容不得丝毫的尘埃。

所幸我知道：自己还没死。它至少告诉我了：也许我还活着。

【二】

双十的年华，青春绽放着最美丽的花朵。人生无二的岁月呵，也许真应该留下点什么。再一次拾起黑色的钢笔，安静地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辽远、悲戚、静谧——不知心情此刻究竟如何。

岁月安然，阳光却不再静好，回忆惨淡，未来呢？于是，无谓的希冀与臆想，油然而生的彷徨，我有些怯懦了。

【三】

雨后的阳光，比之以往稍少了些激昂，有几分清冷婉约。

合肥的雨，大抵都不顺我心，念叨它时，羞答不肯到来，厌恶它时，它却像剪不断的愁绪，有始无终。昨日亦然。

亦不知晓这雨何时停的，早起的时候，闻见了阳光的气息。于是，慵懒地伸展了沉醉的身躯，微微颤颤过后，机械般地洗脸刷牙吃饭上课。一如往常，岁月被刻板成一张廉价的光盘，关于它的情节——清新而又陈旧，鲜有改变。

阳光从教室的窗户挤兑进来，似有些喘息。原本金色华贵的色彩，无奈有些晦暗，像极了山涧野菊身后淡黄的光晕，彰显着衰颓的生机。倏然间，心中莫名的悸动，试图放下手中的钢笔，去抚摸它的皮肤了。

【四】

而我由来便是如此，无论多么喜爱它，若非百无聊奈，都不会主动触及，除非我爱上了它。可是，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我从未曾爱上过阳光。

一直以来，我都爱沉溺于冷色调，大抵拜天性所赐罢。打小便活泼异常，却总会在某个时间段，一个人偷偷地藏匿到某个阒无一人的角落，也许是老树下，也许是小径边，瞑目沉思，不作声响。任时间从脸颊从耳畔嗖嗖驰过，心中总无半点澎湃与激情，唯有些冷凛的思绪，还不知飘向了天迹的何方。

【五】

依旧不知为何，我从未在自己的身上寻觅到答案。

兴许，不只是我，大凡是人皆是如此。明明是很开朗的人，却总会有一缕轻淡的忧郁时隐时现，宛若黄昏时出芽的新月，在夕阳下显得如此凄美与暗淡。等到子夜时刻，洒下满目的哀思，便化成清冷的月帷，笼罩着整个世界。

我时常怀疑自己，莫不是自己的性格分成两面，而且他们竟完全对立。此刻，我的心情有些局促不安。

【六】

我不敢去触摸阳光，又十分想亲吻它的肌肤。已然忘记在何时听过一句话——每个人都有一片属于自己的阳光，温存而且鲜艳。任何人都可以肆无忌惮地亲吻它，拥有它，可是我却从未曾发现属于我的那片。曾以为抓住它了，冷冷的，比阳光皎白得多，又才知道它属于月亮，只是偷偷地找太阳——借了些光。

我害怕，属于我的阳光都只是借的，每一次我都会沉溺进去，被它的皎洁俘获，又会在破晓的时分遗弃，暖暖的心被冻结，冷冷的心又再被摔碎，算不得痛彻心扉，因为心碎了，空了，便感觉不到疼痛了。

【七】

终究，我未能放下手中的黑色钢笔，放下心中的羁绊。

心绪断了，文思也跟着折了，紧握着手中的黑色钢笔，我斜倚着窗户，试图窥视一眼窗外的风景。

【八】

烟花三月，是春天的节气。沉睡中的合肥开始缓缓地复苏，而我，此刻却睡意渐浓。也许，原本就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罢。我想，我的前世大抵是一个极不安份的天神，犯下天条的禁忌，便被贬下凡，孤零零地被幽禁在尘世，尝尽世间鸩毒。

我不愿再作思考，怕把仅剩的自信遗失了。唯有找一些安宁的话语，借以慰藉这颗满目疮痍的心灵。

【九】

渐渐沉睡的意识越发的迷离，仿佛就要逾越尘世的界限。我想要呐喊，也不知是庆幸还是惊惶，片刻之后，我就可以逃离这个杂乱的世界，纷纷扰扰的俗事，五味俱全的情感，至此与我背离。

可是，一抹轻柔的阳光，携带着几克暖流袭击了我，从心碎的那个缝隙串入。那些突然变得氤氲的光华，也刺痛了我的眼眸。我醒了，我意识到自己还活着，而且从未曾死去过。

【十】

记得萨迪曾经说过一句话——一个人不论活多大年纪，最初的二十年是他一生中最长的一半！！不错，因为青春充满着激情与个性，是张扬的时代，是一头醒智的猛狮，一团智慧的火，当为理性而吼，为理想而燃。

人正当年轻力壮，谁去想三灾六病？人正当雄姿英发，谁去想衰朽残年、奄然物化？人正当兴致勃勃、钻研学问时，谁去想身后的浑浑茫茫？昨天不过是一场梦，明天还只是一个幻影，今天才是生命的本质。

【十一】

放下手中还紧握的笔，再度斜倚着窗户，决心眺望一眼窗外的风景。

【十二】

教室位于五楼，整个学期都在这里上课。大学以来，早已习惯在课间东走西串，去追逐一些游走于其中的人与物。如今则被禁锢在一个地方，似有些难耐，也罢，以前总是蜷缩着身躯，如今好歹也坐直了听着课。

窗外依旧高楼林立，隐约可听见汽车奔驰的音响，不甚明了。大抵是有些雾霭还未褪去，从楼间的夹缝透去，越往远处越不清晰。轻揉了一下眼球，拭去眼镜上很久未曾清理的污垢，眼里的感觉着实吓了我一跳——这个世界竟如此清新明目！

【十三】

对面的高楼也有些年岁了，往日里“藐视”它的时候，总觉得陈旧不堪，到处都沾满了污秽。瓷砖上蓝白相间的条纹，被镀上沧桑的尘埃，看似无比的苍老，在这个不小的城市里，却也显得平庸无奇，我便总以为这座城市的标签是凝重的。

此刻的我，不由得踱步起来。大抵是阳光的原因吧。婉约而又不失风韵，清冷却又散发着激情，像一曲悠远的天籁之音。然后映射在对面的高楼上，那些相间的条纹此刻像极了跃动的音符，在雨后的阳光下，挥舞着青春的姿态。问了问身旁的同学，方知大楼建成的时间并非很长，若以它能够存活的年岁来算，此时或则正处于青春期罢。

【十四】

追迹着阳光的媚影，我恍惚看见了正在流动中的时间。

不再如前日那般——像一把尖刀刺破青春表面的彩饰，用锋利的镰刀横切所有的丽质。它无边无迹、缄默不语，它匆匆流逝、奔腾而去，宛若一个幽灵，让我顿时哑口无言，黯然神伤。

此刻，它却好似变换了一种景向。西面的高楼影子愈发微小，少许，便已经全部藏匿起来，也不知是否便是藏匿，从我所在的角度望去，地面已经被铺洒了一层光辉。半小时前静止的黑影，似乎要腐蚀生命的毒药，如今早已被抹去。没有缠绵悱恻的不舍，用磅礴的步伐，踏着绝不雷同的交响曲，它似乎也在宣告世界——生活就是不断的更新，永葆青春的方法只有一个——握紧“现在”，生活或许陈旧，生命却没有一时一刻的雷同！

青春不只是生命中的一段时光，与丰润的面颊无关，与殷红的嘴唇无关，它是一种沉静的意志，是敢作敢为的心态。

我不愿再回忆昨日的幻影，叹息、呻吟与悲伤，唤不回流逝的光阴。一如西面高楼的影子，今日已然无影无踪，不复存在。

【十五】

仅以此记念我即将到来的二十岁生日，最后再借普希金的一句话——噢，我的飘忽的青春，感谢你给我的欢乐，那忧郁，那可爱的痛苦，那狂飙、喧哗和宴欢，为了你带来的一切礼物，我感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