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曾经的那头牛

它不是我见的第一头牛，也不会是我见过的最后一头牛，然而它在我的心中却有着不可代替的地位。

如今的农村，牛是越来越少见了，因为时代在发展，牛的作用和地位在改变。牛不再去犁地拉车，只要在狭小的空间里吃草养肉就行，要么就是供给人类以牛乳，或者在有些地方变成了斗士。

现在的人见到牛的机会越来越少，即使如农村的也有很多人是只有耳闻未曾亲见，要么就是从书里、电视里、电影里偶尔见过几次面，有点只见过“牛跑”的意味。

自我记事以来，以前不比现在我记事时已经到三四岁了，那时我家还没有牛，只隐约记得家里有一个猪圈，一群鸡。我家穷啊，没有牛，因为那时牛是稍微富裕的人家才有的。所以我的记忆里，平常家里的体力活全都压在父母的肩膀上。农忙时，只有等别人用完牛，我家才从亲戚家借一头，做犁地用。

直到，我七岁那年，那年，我上小学一年级，大小也是个读书人。那时我的父亲决定要买头牛，我很高兴。那天，我和父亲一起去的，走了一个小时的山路才赶到。买牛的人家，父亲在路上已经给我说过，就是我奶奶家，而且是亲奶奶的。

也许，大家有疑问，既然是奶奶家，为什么还用买呢？一方面是因为我奶奶改嫁了，另一方面是当时牛是件宝贝。在那时的农村，谁家有头牛，不但解决了劳动力问题，也是可以赚钱的摇钱树。

在路上，父亲和我说的很详细，我心中也是很激动。后来，也许是当时的激动给了我和这头牛不能忘却的缘分。

第一次见那牛，它还很小，比我高不了多少。我很是喜欢，想着以后和它在一起，该是多么快乐的一件事。

买牛事情谈的很顺利，因为父亲已经打过招呼的。眼看父亲就要给钱，这头小牛就要归我的时候，我突然开始大哭大闹起来，现在说起来个中原因实在令人好笑，可当时毕竟才七岁，我又是个很笨的孩子，所以说出来大家别见笑啊。因为我见父亲从兜里掏出了一百元的钱，虽然我也是大致知道牛的价值，可是我看到一张张百元大钞就要落到人家手里，总是感觉不是个滋味。

我开始大声的哭，死缠着父亲的裤腿，伸手就扯父亲的胳膊。父亲一下子不知所措，爷爷和奶奶也慌了手脚，不知该怎么解决这突然出现的状况。

我一直哭着，父亲的好话我是听不进去，只想着千万不要把钱给奶奶。父亲连拖带拽把我拉到门外，狠狠的训了我一顿，然后独自进门把事情谈妥了。

也许是刚才的事破坏了我的心情，所以这段从我奶奶家回来的那段经历我竟然没有一点印象。

这头牛来到我家，给我家带来了不少的欢乐。虽然这牛的年龄比我小的多，可是它长的却是比我威猛的要多啊，饭量也大，每次吃东西都有很大一堆。记得那时它最喜欢吃的是，切碎的青玉米杆，记得那时每次铡草时，那香味连我都口馋，所以放到牛的面前简直就是美味大餐，所以每次它都吃的一干二净。

渐渐的我懂点事了，牛也长的高大了，父亲就让我去放牛了。我家的牛是棕红色的毛，只令人感觉赏心悦目。现在我经常也见一些女孩子染成这样的颜色，总会感觉心里怪怪的。

放牛对我来说，真是件很美好的事。只要把牛往山上一放，它自去吃草去，我们却可以玩了，有时就可以回家，直到傍晚的时候再来山上叫牛回去。和牛混的熟了，每当我在山脚叫一声，即使它在很远处也会抬起头，看我几眼，直到我不叫了，才又低头吃草。对于这样的牛，我的感情怎么会少呢。

我们那里的山是群山环绕，层层连绵的，所以有时候放牛就会出现点意外。有一天，快到中午的时候，天有点阴了，乌云密布，像是要下雨的样子。于是我和姐姐匆匆的赶到山上，路上很多人已经找到自己的牛回去，可是我们怎么也找不到自己的牛。我爬了五六座山头，叫遍了八九座山，依旧没有牛的踪影。我当时害怕的紧，我怕再也见不到它了。我和姐姐在狂风里走着，那风大的几乎可以把我们吹倒，我们相互搀扶着，来到了以前牛儿从来没有来过的山，我大声的叫着，仿佛带着哭腔一般，终于听到了我家的牛的叫声。

我是如此的激动，就要往山上跑着去。然而，这时雨突然下来，噼噼啪啪的打在我的胸前和后背。我和姐姐赶紧撑起拿来的伞，然而风实在是太大了，把伞都吹得变了形，看着随时都有刮坏的可能。我向山脚看去，那边的白杨树被风吹的东倒西歪，连杨树都承受不了，何况一把布伞。我和姐姐决定收起雨伞，山上是不能去了，现在打雷下雨的，实在是危险的很。于是我和姐姐决定先冒雨回去，找个地方避一避雨，等雨小一点再来找牛。这一趟虽然白跑，但是毕竟知道牛在这座上的上面也是一种收获。

风的确很大，每走一步都很艰难，而我和姐姐便在这样的空旷的山上慢慢的往回走。我们走了很长时间，才找到一座桥，在桥下避雨。衣服上是湿完了，都能捏出水来。然而我关心的不是这个，而是我的那头牛，它在山上会不会有事，会不会着急。在前一年，我邻居的一头大牛在雨后的山上不幸失足，被跌断了一个牛角，我的脑子里还存着它原来角的部位鲜红的血迹。我的牛，你在这样的雷雨天气里千万不要乱走动啊，万一，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可不好向家里交代啊。我开始祈祷这雨快点停下来，雨一停我就会进山找我的牛。

夏天的雨虽然很大，但是终究不是很长，很快雨就停了。我和姐姐匆匆的往山上赶，我心里想了很多很多，我是这样的担心，我似乎很少对别的人和事有着这样的担心。那时其实，我一直有着这样的情结，我想我和那头牛有着缘分，有着不可割舍的缘分，不然我为什么会这样的为它担心。

然而，事情的发展出乎我的意料。我和姐姐在半道碰到了正往回赶的牛，我简直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总以为是看错了，可是事实真的如此。我绕着它走了一圈，它除了身上的毛被雨打的又湿又乱，其他的似乎没有什么损伤。我那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和姐姐和牛一块高兴的回家了。

然而我家的牛总是个不省心的主，还有一次却是真真的急坏了我和姐姐。也是下午，我和姐姐上山找牛，可是怎么找也不见影子。我几乎跑遍了一二十座山，可是仍然没有一点踪影。难道让人给拐走了，不能啊，谁会这么缺德啊。我和姐姐真的就像了热锅上的蚂蚁，没了主意在山上找来找去，却一直没有半点痕迹。

我简直要崩溃了，我真想找到它的时候好好的打打，让它好好的长长记性，总是这样作弄我们，难道它真的不知道心疼。我挨着山又找了一遍，还是没有。就在我突然要转过一个山脊时，我突然一扭头，朝山下望去，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当时会朝山下一望，难道真的是有什么心理感应。那时也么想这么多啊！

只见山脚下的一块玉米地里，好像是有一头牛。我不是很肯定这是我家的牛，因为我家的牛还不是个贪吃鬼啊。我当时也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去看一看。于是我和姐姐沿着那条平常不走的野草快要淹没的小路，往山脚赶去。小路上的确有着很深的牛的脚印，有些地方的草还被弄倒一片。不一会儿，我们就赶到了玉米地。玉米地里有十几株的玉米被踩折，也有被吃得只剩下一点。真的，那真的是我家的牛。当时我是又喜又恨，喜的是找到了我家的牛，而且是在玉米地主人之前找到，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恨的是这牛竟然学会了偷吃别人的庄稼，而且祸害的不是少数啊。不过，现在也不是发脾气的时候，得先把它弄出去再说。我小心绕到它的身旁，捡起拴在鼻子上的绳子，一个狠拉，就把它的头拉了起来。这样我和姐姐慢慢地把它赶出了玉米地。

这家的玉米地实际上是和我家的相连的，我一直不明白，它为何单单挑了这样的一块地。难道它原来是想去我家地里吃，只是有点迷路，竟跑到了别人的田里去，这也许是我的一番胡思乱想吧。

我和姐姐是做了错事的，牛的事至少我们有责任啊。我和姐姐牵着牛出了庄稼地，就顺着小道往回赶。还没走几步，就碰到了一个人，我想要是这人来早一点，可能今天我家的牛可是真要闯下不可收拾的局面。那人和我们打招呼，我和姐姐含糊的回答着，便匆匆的赶着牛往家里赶去了。

幸好，以后我家的牛学乖了不少，很少再闯下这样的祸事来。我们的关系也是越来越好，很有点是难舍难分的感觉。只是有一次，在回家的路上贪恋路上的草，被我狠狠的打了两下，谁知它不乐意了，一脚就踢到我的右腿。我的腿登时一阵剧痛，我忍着痛，坐到地上慢慢的揉揉腿，半晌也没起来。我家的牛仿佛知道了什么，竟不再去吃草，一动不动的看着我，直等到我起身它才慢慢的朝坡下走去。

我和我家这头牛有着很深的缘分，有时发生的事连我自己都不相信。那天傍晚我和母亲去喂牛，我们把篮子里带来的草都放到了牛槽里，可是半天也不见牛去吃。我和母亲便带着手电，进到了里面去瞧一瞧，牛卧在里面一动不动。我不记得母亲当时说了什么，反正我们呆在里面没有出来，突然牛站了起来，走到一处草铺的相对厚的地方，然后停下来。接下来的事你们猜一猜，会发生什么呢？

反正是出乎我的意料，她竟然分娩了，也是在这时我才知道它是雌性的，而我平常的时候似乎没有去想这样一点。她是母亲，然而分娩的时候我看不到她的表情，因为她是面对着墙的。然而我确实全过程看到了小牛犊产生的过程。然而毕竟那时才八九岁，没有很清楚的记下这样的过程。只是记得刚出生的牛犊满身都很粘，睁不开不开眼睛，湿淋淋的一团一点不动。她一动不动的站着，我突然想她也许正承受这她最痛苦的时候，然而刚好我可以站在她的身边。小牛犊慢慢的睁开了眼睛，然后伸伸自己细弱的腿，慢慢站起来，跌跌撞撞的走到母牛的身边，母牛回过头，轻轻的舔着这个她身上掉下的肉，很是幸福的场景。

我直到现在突然想起，那时只有我和母亲站在旁边，看到母牛生牛犊的场景，这样的情况是不是不可多见。自从有了牛犊，它似乎长大了不少，不再调皮，不再跑那么远。他们母子俩似乎很幸福，很像当时我和母亲那样的亲昵。

对于小牛犊，我也是喜欢的不得了，说大了，我可是看着它出生，看着它长大的，呵呵。我第一次骑上牛的背，便是它的背。那是我们好几个人在场，只有我能骑上它，要知道我们那边的牛很少是能骑的，所以我总是以这为自豪的。然而，和它相处的时间不长，我爸便把它给了我二伯家。

后来，我家的母牛又生了一牛犊，长大不久便卖了。我渐渐的长大，喜欢的东西也越来越多，和母牛在一起的时间也越来越少，但是我总觉得我们的感情没有变多少。

再后来，我家因为小浪底水库建设，被迫搬迁。母牛也被我家里卖掉，我的老家也淹没在黄河之下。

然而，对于我家这头牛的记忆却永远不会消失。我总会记得每当我一叫它，它便回头看我的样子；我总记得它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让我很是羡慕；我总记得它吃东西时咀嚼的声音，那么美妙；我总记得我每一次看到它，心中便是激动；我总记得我抚摸它的坚挺的脊骨和柔顺的皮毛；我总记得我拽着它的尾巴摇晃的样子。

我家的牛，我好想你，如果有来生，愿我们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