纷飞雨儿缠梦来

今天，云南边关小城河口下雨了，是俗语中所称的那种贵如油的春雨。它们是傍晚时分来到了，来的时候，我正在中越南溪河公路大桥上执勤，看着爽朗、大度、乖巧、飘逸的雨从天而降，心中，犹有无数汲着雨水的璀璨花儿在悄悄绽开来，是淳美的，又是婀娜的。是夜，我的梦里，就有了那么多缠人的雨儿了。

梦里，那雨真黏人，我走到哪，它就追到哪，我躲进屋子，它就在屋子外伤感地掉着泪，掉着掉着，我的泪也跟着掉下下来。我想骂它，刚要开口，它就冷不防给我来了个重重的喷嚏，把我给喷湿了，无奈，我只好走出屋外，去赴它机关重重的邀约。

屋外，墙角的那盆兰花偷偷开了，淡雅的芳香丝丝缕缕的，真是可人。我还看到一只树蛙跳进了我的家门，然后猫在一小方窗帘下，不肯出声了。地上积水了，荡漾的水在欢快地晃着，仿佛是在挑衅我，说我不敢跟他们一起玩耍。我脱了鞋，刚想踏入水中，不料，他们在一瞬间就全消失了，只剩着我在屋檐下傻傻发呆。我叹气：这雨，真闹心。

不多时，母亲从屋外进来了。母亲？她不是已经去天国好几年了吗？怎么突然回家了？我问母亲，她不应，只对着我笑。我想给她毛巾，东找西找，却找不着。我想拉着母亲，却够不着，我与她只隔着半米的距离，却隔了另一个世界。我哭了，象襁褓里的婴孩那样狠命地哭，我多想得到母亲那熟悉无比地抚慰啊，纵使我一直在哭，母亲始终都不肯靠近我一步。母亲呵，你的心怎么那么狠呢。

父亲的咳嗽声也远远地传进家门口，母亲转身走了，她似乎不想见到父亲。父亲进屋了，身上挎着个罗盘，他说他刚寻得一处风水好地，等他百年之后就要葬在那里。父亲，怎么那么老了，我才半年多没回家，他怎么变得那么老了，还咳嗽连连的，头发全都白了。我问父亲那地在那里，他说就在离家十多里的凤凰山上。凤凰山上，我母亲不正是葬在那山上吗？怎么父亲也在那地方找到他百年之后的栖身地了。

雨下得越来越大，大到完全把我的眼睛给迷蒙住了，我再也看不到父亲和母亲了，就连他们的声音逃逸得无影无踪了。这时，一声惊雷劈天而来了，我惊出一身冷汗，冷飕飕的。这下我真的醒了，所有刚才在梦里的镜像都不见了，起身，开灯，望窗外，河口的雨还在下，孤灯伴夜雨，怪凄美的。

我再也无法入睡了，燃起一只烟，任烟雾缭绕。看着挂在墙上的日历本，正好翻到农历二月二，那天是我母亲的忌日。哦，我什么都明白了，二月二到了，那三月三、清明节不正也快到了吗？我想我那死去的父亲母亲了，以梦中与他们二老对话的形式。父亲母亲呵，为儿真的想你们了。

想我那都已经不在人世间的双亲了，在一个春雨洒脱的夜里，在一个名叫河口的边关小城，在一个满是雨儿缠人黏人的梦里。我的双亲都是在春天来临的时候去世的，他们去世的当天，天空下着雨，下着冰凉的雨，那冰凉的雨啊！每每春天来临的时候定会准时照会我那满是乡思的梦境。都说每逢佳节倍思亲，而我呢，却是每逢春雨飘飞倍思亲，思——生养我二十多年的父亲母亲，思——发誓就算砸锅买铁也要让子女读书成才的他们，思——我一辈子辛劳活着的时候苦累死的时候凄苦的他们。春天到了，清明节也快到了，我想今年无论如何都要回故土去祭祀父亲与母亲了，是要回的，以后年年都回，回去给他们二老上香、烧纸、斟酒、叩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