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有色,历历可数

书洛 散文 感悟生活 2011-03-09 09:43 责任编辑:冰凝子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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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此刻,南方的桃花,开得正艳,而江南的雨,也格外的温润,似乎也怜惜那满树娇嫩的粉红。前尘路上,也有这样一位男子,用他细腻的情怀,呵护在心,幸福,如丹。愿来世,还做你手中的青黛。

他曾问过我,幸福吗。不必细追想,我都可以知晓我当初的回答是什么,淡泊一如竹蒿,有水浸染,却无意淋心。可是,现下,我竟想告诉他,那静默的已然很远的他,我明白了世间的幸福,无论清晰还是想象,它著多彩,尘世间与我对视着,而彼时的我已如奶油遇温,在慢慢融化,时光中有呼吸略甜。

一曲雨季,淡蓝如衣。

其实,一直是不喜欢雨的,因北方的雨太过粗蛮,不是泼了人一心泥泞,就是强迫般贯入衣中,那些雨中撑起清花伞的心情,都成了狼狈的童话。

有幸逢过江南雨,温婉得一如江南女子的语调,纵使现在已离那时如此之遥,依然能时而如沐彼端的轻轻拂掠之姿。只是江南雨带伤,隐隐潜行,纵是看不到汩汩流淌的蛮荒,依然不欲再淋一场。

有一曲身畔的雨季相送,由身边人弹奏,轻款敲点,于是喜欢上弦中雨季。以静仪之姿临雨,以孩童之心伫立,聆听那拨弹间的半是浅忧半是舒怡,如意外间的偶然相逢,因曾经若隐若现的期待叩问着脉迹而行来。

幸福,因拥有这样的一曲,浅蓝颜色,像一袭我一直等待的清泊衣,适合明朗,亦适合在时光里不能遗忘的成为淡缕忧伤。攀着拨弦,足下生莲,浅蓝里,步步清晰,幸福,跟天气无关,与阴晴无碍。

一阙初雪,淡粉如桃。

用心记忆初雪,是因为曾经旁观过一场初雪的约定。只是,终是没有看到年少时的那场初雪中相逢,待初雪来时,无人知晓原因的只听得离声悠悠。

一直喜雪,用墨意拟雪的时候,也总是在文字间带了净凉。只是,有一天有人在我的文字后嵌了一阙初雪,像叮当的轻铃,搅动所有的陌生或是疏离,和着心底的酸涩第一次流溢。于是,自那起,初雪便有了桃的花颜,带着轻粉落了又落。

那一阙初雪,如桃落。桃落如扫,扑扑打打掸尽雪寒,那些曾经的苍色便掺了桃粉,落在身后身前,还有一瓣在额前,落成眉间的胭脂钿。

那一阙初雪,如桃落,落在心如荡秋千时的流闲,桃瓣相簇,竟成蝶状,在眼前舞着,在不遇的枯藤上绾缀成蝴蝶结,相遇便不再是因无着而难看的麻辫。

那一阙初雪,如桃落,落在鼓风的尘帘,挑帘落棋间,将本是黑白的布局吹成轻粉的牡丹团瓣,不为富贵,只为一路逶迤之后,可以有牵袖绣桃衣的不再隔岸。

幸福,因随时可以翻看这一阙初雪。相邀或是赴约,无意或是错过,都在轻粉的掌间,不论悲喜。

若牵手,冬入墨黑,夏入悄白。

最贪慕的相近,只是牵手,十指如素,交叠出最旖旎的连理。最叹羡的相亲,只是牵手,四时更迭,唯你我不弃不换。

看似,牵手也易,春秋时节,犹如正逢欢喜时刻,亲疏皆宜,无嫌无腻,将十指交错的路径识个淋漓,于是,将纠纠缠缠视为轻易,许了一世又一世。

其实,牵手不易,冬时畏寒,夏时畏热。

相隔如冬,只期那唯一一次牵手。墨黑最为采暖,将十指缠入墨墨里,那些注定的分离时刻便好似都被相容。若然一定要有各自回到彼岸的结局,那么也可以在墨黑里将一切都不必看得太清,指如眸,只将下一世相握的骨骼认清。

相欺如夏,牵手已如寻常,暑热般濡湿了掌心指间。此时,将十指纳入凉白,疏疏淡淡间相牵,试着温度,探着距离,只有如此,才能保证着牵手可以维持到下一世的渡口。于是,也一并喜欢上凉白,喜欢它懂得拿捏尘间的味道。

幸福,因想象着这种牵手,墨黑拈夜,凉白煨昼。无论别人如何描述,仍只认为,牵手之事便是如此简单,简单得一如昼夜分明,简单得一如黑白无侵。

素心入尘,绿意如织。

从来没有别人眼中心上的离尘,亦没有清清淡淡的入尘之法,投尘真身,且投以真心,从无疏缺之念。以前不觉时,便以为周遭都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灰白颜色,如同桌几之上的落尘。现下,在年光里慢慢懂得,我亦喜极绿色,就如春时的渴盼,夏时避无可避之下的捉来给凉,秋时的一点点留它,还有冬时的四处逡巡,在时节里全然凭赖。

初春时候,绿意怎么竟这么吝啬,迟迟不肯露容。等得急了,便在房中装饰上绿色,比如那张最喜的来自天涯处寄来的照片,绿色的背景,白色的花朵,悬挂在眼前,便是将素心在春天里铺展。在每天的暮晚晨起间,今春的一程绿色,被我牵托着欲醒未醒。

夏时,窗下的芭蕉竟长得硕高庞大,走在下面,能听得见微风的轻笑,笑谁在它之下的纤小。我不惧笑,白裙揽膝,安然在芭蕉叶下乘凉,让其为我挡雨。那一蓬绿,是素心的栖所。

秋时将目光作展望,将不相忘作梯,寻着好似疾驰而过的绿色,执意一张张的为其定格,让它在沉如深海的无绿的季节里,如浪涌般再一次次拍着素心,告知回潮。

冬时发缀绿簪,腕衔翠玉,即使站在高原之上,亦会裹一尺绿帛缝于衣袍之上。绿意如素心之上的一叶含啜,于风雪间匍匐蜿蜒。

幸福,因这一尘罗织在脚步间的蓬生绿色。忽略光影的传说,散碎霓虹,以这一色当镜,我可以将扑尘的心剔透临照。

执笔处,独爱琉璃色。

琉璃有色,晶透焕彩,却更叹琉璃色竟能穿越三千年,传阅世世的流蠡之思。

喜欢执笔研墨,更欣喜于身后有双宽容目光,将我微倾于素宣上的背影包裹。那字字句句如合德的青丝,被琉璃屏映得清澈,而那远伫的身姿如成帝的赏阅,为平常的素字披一层琉璃色泽的华衣。

琉璃色可温,如通透的天地如意,那是我顿笔处的一手相扶。谁的古铜与我的皙白相间,在我最是无语处轻点一墨,如同雪夜里助我拈亮烛火。若心绪可成,若尘事允许,愿携了这一色琉璃,铸一方卷章间的如意,这端牵我,那端执你。

琉璃色可澹,如浅凉的梅花三弄,那是我疏笔处的不见你踪。终是因江湖,因漂泊,冲散了最初的笔墨相续,仅将一声声名字的呼唤化作一枝梅绽,在文字渐稀时做露蕊的留念,琉璃色,凉处无寒。

幸福,因这一顷琉璃色,有取有舍,且懂得取之亦取,舍之亦要舍,是以铸成极致。心念则一如琉璃间的气泡,在取舍间倾听,或者诉说。

有一种抵肩,可入丹色。

越来越喜欢那种以头抵肩的感觉,那一处渐渐长大成熟的肩膊处,成为最安心的可眠。或者,从黄髫到苍首,尘世早为这时的侧首铺了一路丹色。

犹记儿时翻绳的游戏,两双稚拙的小手,翻覆来去的两条圈结的红线,手拨口衔的图案,比对着两个人手间的世界哪个究竟比较复杂难拆解。只愿那时,我们谁也不曾手中成结,而后摊开手来,都还原成最初的一圈柔顺。

前尘旧时的路上,有谁曾经舟上相搀,陆上相扶,歇息的时候,还会编织一串丹色花环,映了我丹色的衣裙和那人腰间的丹色束帛。谁曾在丹色的烛火林立处,捧起那染了微红的颜,在眉间再添一笔墨,成就喜红之下的怡人妆。谁曾与我丹色相栖,酒樽覆了红绸,倾陈酿,戏挑眉目间的你侬我侬。

如果可以丹色如绸,卷缠上相牵的腕膊,掌心里全然是相映的酒红,如果待得奈何处,仍有一人身姿挺立,丹色裹衣,将那再世的生莲都染成丹色,我的苍然便是这世的铠甲,来世的护衣。

幸福,便因这丹色,将那一轮窗前明月,对影独酌都被繁星给添得热闹。幸福,定是挂了丹色,我却不求其满,一丝一缕即可,就如,仅仅微笑,即可渡了尘河。

撷一片明黄,温我暖我。

明黄,是前世倒在君前的鬓处花黄,是身旁正值谢时的秋菊成朵,是君身上的袭贵之衫。明黄,是这一世我的篷裙展开,铺于尘上,散发的青丝被那一裙如蕊开的明黄映得有了泽光。明黄,更是五百年的凤凰涅槃,火灼之后的展翅正是这明灿颜色,再生,便是如此无法遮掩的辉煌。

撷一片明黄,放在合什的掌间,放在阖目的眼前,心愿便会散成天女的纱衣,撒下明黄的瓣,落在尘间,成莲灯座座。

可以修身长衣,花满富贵的手捧莲灯,成佛前的使者,那烛火犹如观音的千手,骈丽着尘间的目光。亦可以绾素丝,简衣清影,捧一盏明黄在手,低低垂首,只注视着手间的莲灯一座,是对烛火,亦或是对佛,静默无语却又百般尘事,难得,尚有那一双无波的目光与尘俗不相让。还可以将莲灯撒于河上,逐流而居,而岸上的倾身曲膝之姿,是纯稚的贪望,贪望是因为终究想知道会否落于谁的手上,纯稚只因,尘世里,本无乞巧之念。

幸福,便是因为这一片明黄,如佛的目光。幸福便是,捣尽明黄,我亦愿做尘间的一枚药玉,而不做月里的仙容嫦娥。